孕晚期的宋知意,依然保持著每天八小時的工作節奏。只是她的“戰場”從聯合國會議廳和危機地區,逐漸轉移到了紐約公寓的書房里。
霍硯禮踐行了他的承諾,將辦公重心移到了紐約。他在公寓客廳靠窗的位置,添置了一張寬敞的工作臺,與宋知意的書房門斜對。大多數時候,他們各自處理工作,一抬頭就能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到對方。
三十四周產檢時,醫生看著最新的B超數據,對宋知意說:“寶寶發育得很好,胎位正,估重也標準。你保持得不錯。”
宋知意還沒來得及開口,陪在一旁的霍硯禮已經自然地接過話頭:“她最近下肢水腫比上周明顯,尤其是下午。血壓監測數據在這里,”他遞上自已的手機,上面是整理成表格的每日記錄,“波動在正常范圍上限。另外,她昨夜有兩次短暫的宮縮記錄,每次持續約三十秒,間隔不規則。需要調整休息節奏嗎?”
醫生略顯驚訝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知意。宋知意無奈地笑了笑,對醫生說:“他比我還清楚這些數據?!?/p>
醫生也笑了:“霍先生很細心。宋專員,您先生說的這些確實是需要注意的跡象,但不屬于緊急情況。建議下午增加左側臥位休息時間,工作間隙多走動,避免久坐。數據繼續監測,有任何規律宮縮或出血,隨時聯系。”
走出診室,宋知意扶著腰慢慢走著,對身邊的霍硯禮說:“你把醫生要問的全說了?!?/p>
霍硯禮小心地護著她避開走廊上匆匆的行人:“提前準備好,提高溝通效率。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些數據關系到你和孩子的安全。”
宋知意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午后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這個在商界叱咤風云的男人,此刻手里拿著她的產檢檔案袋,另一只手虛扶在她背后,神情專注得像在對待最重要的項目。
“霍硯禮?!彼兴拿帧?/p>
“嗯?”
“謝謝?!彼f得簡單,但眼里有清晰的笑意和溫暖。
霍硯禮看著她,也笑了,伸手輕輕將她耳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好:“這是我的核心工作職責?!?/p>
孕三十八周,宋知意終于將手頭最緊急的項目完成了階段交接。她向秘書長辦公室提交了產假申請,開始居家待產。霍硯禮幾乎將集團所有需要他親自出席的線下會議都改為了線上,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出差。
最后幾次產檢,霍硯禮的問題越來越專業。他甚至會和醫生探討不同分娩鎮痛方案的優劣,以及產后可能出現的并發癥應對預案。一次檢查結束后,醫生半開玩笑地對宋知意說:“宋專員,您先生可以去考個產科助理資格證了?!?/p>
宋知意笑著看向霍硯禮,后者正仔細地將檢查報告收進文件夾,聞言抬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去學?!?/p>
預產期當天凌晨。
宋知意被一陣規律的宮縮痛醒時,霍硯禮已經醒了,他最近睡眠很淺,幾乎是她一動他就會立刻察覺。
霍硯禮沒有慌亂。他先扶她坐起來,遞上溫水,然后迅速但有條不紊地開始行動:檢查早已準備好的待產包,確認證件齊全,給醫院產科值班室打電話通報情況,同時用手機APP記錄宮縮頻率和持續時間。
去醫院的路上,凌晨的紐約街道空曠。霍硯禮開車很穩,等紅燈時,他會伸手握住宋知意的手。宮縮來臨時,宋知意會下意識收緊手指,他便回握,低聲引導她呼吸:“吸——二、三、四,呼——二、三、四……很好,這次過去了?!?/p>
他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里平穩而可靠,像錨,定住了她因疼痛和未知而起伏的心緒。
生產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長?;舫幎Y一直守在產床旁,握著她沒打點滴的那只手。她半睡半醒間,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聽到他偶爾低聲和醫護人員溝通的聲音,或者在她出汗時,用溫毛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
“硯禮?!币淮螌m縮間隙,宋知意睜開眼,聲音有些虛。
“我在?!彼⒖虦惤?/p>
“我剛才……夢到還在日內瓦開會?!彼读顺蹲旖牵俺车靡凰?。”
霍硯禮低笑,用棉簽蘸了水潤濕她干燥的嘴唇:“那現在這個‘會議’怎么樣?”
“比那個難。”宋知意誠實地說,“但至少……隊友靠譜?!?/p>
霍硯禮眼眶微熱,握緊她的手。
進入第二產程后,情況一度有些緊張。胎兒心率在宮縮時出現短暫下降。產科醫生果斷決定使用胎吸輔助。那一瞬間,霍硯禮感覺到宋知意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掐進他手心。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將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穩穩地包裹住她的手,目光緊緊鎖在她蒼白的臉上,用口型無聲地說:“我在?!?/p>
當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劃破產房的緊張空氣時,宋知意脫力般倒回產床,大口喘息。霍硯禮的第一反應是俯身,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聲音沙啞卻清晰:“辛苦了,知意。你很棒。”
然后,他才轉過頭,看向護士手中那個小小的、紅撲撲的、正揮舞著四肢啼哭的嬰兒。護士將清洗包裹好的嬰兒輕輕放在宋知意胸前,笑著說:“是個漂亮的女兒,六斤八兩,非常健康?!?/p>
小小的身體貼著宋知意的胸口,溫熱,柔軟,帶著新生命不可思議的力量。宋知意低頭看著女兒皺巴巴的小臉,又抬眼看向霍硯禮。他正看著她們母女,眼眶通紅,嘴角卻揚起一個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笑容,淚水毫無預兆地滑了下來。
他從不是情緒外露的人。這是宋知意第一次,看到他落淚。
“霍硯禮,”她輕聲叫他,聲音疲憊卻溫柔,“你哭了?!?/p>
霍硯禮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喉結滾動,半晌才找回聲音:“嗯。因為……”他頓了頓,看著她和女兒,“霍安寧來了?!?/p>
護士笑著問:“寶寶叫什么名字?”
霍硯禮和宋知意對視一眼,齊聲說:“安寧。霍安寧?!?/p>
希望她,一生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