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提出把藥方給王醫(yī)師，就是為了試探。
倒是沒料到，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王醫(yī)師竟然這么毫不猶豫的，就要拜她為師。
古代的師生關系可不是現(xiàn)代那樣。
拜了師，就等同于將自已整個人都歸在了老師名下，老師要是想打想罵，學生不光要受著，還不能有一絲怨言。
就比如原主記憶里就有類似的畫面，在家鄉(xiāng)還沒遭災的時候，村中有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小子，在七歲的時候被送到同村木匠家里做學徒，拜了師。
聽說是天天在老師家里干一些雜活，挑水打掃做飯兼幫老師帶孩子，要干上的三年才可以開始學上一點木匠的下手活。
一有點活干不好，木匠一巴掌打過去，或者直接踢上一腳都是常事。
看上去很虐待兒童，但在這個時代，這就是學徒的正常待遇，就連那小子的爹娘都覺得理所應當。
你不付出點什么，人家木匠憑什么教你東西呢。
等到以后木匠老了，這徒弟還要給他養(yǎng)老呢。
要是他長大了不愿意，那名聲就臭了，大家寧愿繞遠路去找別的木匠，也絕對不會到一個不敬師長的白眼狼那定制各類木制家具。
從這就可以看得出來，拜師在古代是一件多么有風險，沒有保障的事情。
王醫(yī)師一旦拜了柳意為師，就等同于自動弱化了自已在她面前的年齡優(yōu)勢，經(jīng)驗優(yōu)勢，按照她原本的預測，應該是他掏出錢買這幾個方子才對。
他這么一大把年紀了，一看就沒少見事，花錢買斷，和從此連人帶錢綁在別人身上不得自由，按理說，怎么也該選前者才對。
王醫(yī)師還跪在地上，那是結結實實的磕頭，絕對不是糊弄的。
他的兩個學徒愣了一下，壓根沒鬧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但老師跪了，他們自然不能不跪，當下就保持著“我不知道怎么個情況但我也要跟著”的茫然心情，也跪在了后面。
被三個人跪的柳意：“……”
她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詫異：“您拜我為師？可我才多少歲？”
王醫(yī)師已然是鐵定了心要拜師，保持著磕頭的姿勢回答著：
“醫(yī)者拜師，是看醫(yī)術，而非年齡，您醫(yī)術比我強，又愿意教授我，我又怎么能不拜您為師呢！”
他很堅決的樣子啊。
得了個便宜徒弟這種事，對于柳意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首先有古代的師徒關系打底，她相當于一下子多了一個在古代社會上的親人，雖然不是壯勞力，但對方的學徒是啊。
其次，王醫(yī)師在軍營中地位不算低，看樣子在兵士中也很有口碑。
他拜她為師，至少軍營里的她的地位會再次猛躥一大截。
當然，光是自已有好處的話，柳意還是要斟酌斟酌的。
畢竟不管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天上都不可能無緣無故掉餡餅。
她又不是小說主角，人家王醫(yī)師一大把年紀了，軍營地位高，每個月有月銀，手底下還有學徒可以使喚，沒好處憑什么拜她為師啊。
柳意在腦內(nèi)快速將王醫(yī)師能得到的好處盤了個清清楚楚。
王醫(yī)師拜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為師，雖然看著很沖動，很沒有腦子，但前提是，他親眼看見她做了一場背疽手術。
無論是治療背疽的方式，還是腹中生蟲，都可以給人一種她知道的醫(yī)學知識多過普通醫(yī)師的感覺。
尤其是，她手里還有“麻沸散”和這么多方子，如果只是買，王醫(yī)師恐怕散盡家財也買不了她手里所有方子。
但拜師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老師教徒弟，天經(jīng)地義，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之前在秦爭帳篷前聊天的時候，她已經(jīng)摸清楚了王醫(yī)師的底細。
他沒有師傳，一路走來，全都是自已摸索，在大安朝這樣一個醫(yī)師也要講究師門的地方，王醫(yī)師能夠在這樣大的年紀，還有個拜入大概率為“名醫(yī)師門”的機會，肯定是要牢牢抓住了。
對她來說，拜師等同于把自已小命交給另一個人。
但對于王醫(yī)師這個古代人來說，拜師等于有了師門。
所以，這場拜師，絕對是兩個人都有利的。
想明白了這點，柳意立刻放心了大半。
注意，是放心大半，而不是所有。
她對著王醫(yī)師說：“我也從未收過徒，既然這樣，那你以后就是我第一個弟子了。”
王醫(yī)師大喜過望，他的確抱著能有個師門，還有能學到這么多從未見過醫(yī)術的想法。
卻是沒想到，柳意竟然如此簡單就同意了。
他當即又是重重一磕頭：“多謝老師！學生這就去鎮(zhèn)上買六禮。”
他急匆匆出去了。
柳意這才徹底放心，對系統(tǒng)說：【看來他是真的想拜師。】
系統(tǒng)：【？怎么說？】
【大安朝拜師是有拜師禮的，有一套拜師規(guī)程，他要是只是想從我這坑點方子，完全可以仗著我年紀小，把拜師禮哄過去，那就不能算是正兒八經(jīng)的拜師。】
【我故意一口答應，裝成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就是看他會不會跟著含糊過去，現(xiàn)在看來，這個便宜徒弟還可以。】
系統(tǒng)：【……】
宿主一定可以在大安朝過得很好的，它保證。
王醫(yī)師確實是正經(jīng)想拜師。
雖然他臉皮厚，但在這方面，他確確實實是抱著萬分真心在做。
他帶著自已的兩個徒弟，不光買了鎮(zhèn)上能買到的最好茶葉，還特地請寫字好看的書生寫了拜師帖，六禮買齊后，又回到軍營，請了其他醫(yī)師做見證。
就連路過的馬校尉，都被他邀請來見證拜師。
馬校尉平時忙得連軸轉，哪有時間見證這種事，而且觀禮是要送上禮物的，用來表達祝賀。
說實話，馬校尉不想掏這個錢。
但五十歲老頭拜十四歲少女為師這種事太稀奇了，再加上柳意剛剛為軍營中的將士治療腹中生蟲，還很貼心的沒有讓他再花一筆錢買藥材，想了想，還是來觀禮了。
秦爭也想來，但他被柳意明令禁止必須老老實實躺在被消毒過的帳篷中，再加上他現(xiàn)在也沒錢送觀禮，也只能作罷。
而軍中一些將士，有與王醫(yī)師關系好的，也有想來看個熱鬧的，一時間，拜師現(xiàn)場竟然湊夠了幾十號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柳意坐在從馬校尉那搬來的凳子上，王醫(yī)師王在面容肅穆。
她先喝了王在恭恭敬敬奉上來的茶。
收王在一個磕頭。
再得到他又一次恭恭敬敬送上的六禮，肉干，香芹，蓮心，紅棗，桂圓，紅豆。
再次收王在一個磕頭。
然后他巴拉巴拉念了一堆，大致意思是在發(fā)誓以后一定感念師恩，老師說東他不往西，老師讓他打狗他不攆雞，老師生病必定“侍奉床前”，老師老了給老師養(yǎng)老（到底誰給誰養(yǎng)老？）。
等這些念完了，王在膝行上前，又一次恭恭敬敬送上拜師帖。
然后他保持恭敬跪姿，接過柳意的回禮。
一般這個醫(yī)師拜師，老師回禮都是一些草藥，還有一桿筆，鼓勵弟子好好學習。
而柳意確實也送了草藥和筆，但額外的，還送了幾張紙。
紙上，還寫著字。
王在跪在地上接過時，有些詫異茫然。
柳意對他一笑：“這上面，是一些常用的藥方，望你學了它們后，可以潛心醫(yī)術，救死扶傷。”
一旁安靜觀禮的其他幾個軍醫(yī)瞬間睜大眼。
“藥方！！”
“竟然是藥方？！！！”
藥方多珍貴啊，許多藥方都是醫(yī)館一代代小心當做傳家寶傳下去的。
哪怕是師徒關系，一般也都是拜師超過十年后，老師才會開始透露一些藥方。
可王在剛拜師，柳醫(yī)師竟然就將藥方作為回禮給他了？！
這師！他們也想拜啊！
王在手握藥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也是激動到又一次老淚縱橫。
他深深跪拜在地：“多謝恩師，王在必不負恩師所囑！”
拜師流程結束。
柳意在古代得到了第一個真*一條船的堅定擁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