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說邊聊，車子到了賀時年的小區(qū)樓下。
“好了，你也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夏禾還是堅持下來，然后讓司機打開了后備箱。
從上面拿下了一箱煙，還有幾箱酒。
賀時年眉色微沉：“你這是干什么？”
夏禾說道：“這些東西呀，都是阮南州給你的，不是我給你的。”
賀時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收這些東西的?！?br/>“我自然了解你。阮南州送這些東西給你，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巴結(jié)你?！?br/>“當(dāng)然，阮南州送這些東西，并不是說想要你為他做什么事?！?br/>“但是你接下來的位置，讓他不能得罪你。他送這些東西，是想要主動緩和矛盾?！?br/>“同時，你在這個位置上，也需要下面這些人的支持?！?br/>“了解下面的信息，你才能將這些信息在姚書記需要的時候匯報給他?！?br/>“而你剛剛成為州委副秘書長，如果下面的人不配合，給你使點小絆子，你以后的工作也不好開展?！?br/>賀時年不得不佩服，僅僅半年的時間，夏禾就可以成長到如此地步。
將官場的這套東西看得如此之透徹。
是天賦使然，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夏禾繼續(xù)說道：“我知道你和阮南州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很微妙，甚至于短暫的和睦都是你主動放低姿態(tài)營造的?！?br/>“我后來也知道了，省委調(diào)查組那次的舉報信就是阮南州舉報的?！?br/>“我清楚，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了?！?br/>“阮南州他自己心里面更清楚，所以他主動交好，放低姿態(tài)。”
“從某個意義來說，他是以這種方式在向你道歉。”
“你就收下吧，這些東西也不能算違規(guī)?！?br/>“畢竟不是針對你一個人，而是針對整個體制和系統(tǒng)?！?br/>賀時年在官場也有好幾年了，這些禮尚往來、人情世故的東西，他自然清楚的。
尤其是在給吳蘊秋當(dāng)秘書的時候，這種情況他更是深有體會。
“秘書長，剛才你已經(jīng)拒絕了阮南州安排的房子?！?br/>“如果現(xiàn)在再拒絕這些東西，那以后誰的臉上都不好看了?！?br/>賀時年最后也沒有再說什么。
唯一震驚和驚訝的是，他似乎需要用另外一種眼光來重新審視眼前的夏禾。
司機最終還是將這些東西搬到了賀時年的家門口。
“還有這些是南湖廣場的購物卡，3000元一張?！?br/>“都是在防腐的臨界線，你也一并收下吧?！?br/>說完，夏禾拿出了一個信封。
賀時年并沒有去接：“煙酒我就收下了，購物卡你留著自己用。”
夏禾看了賀時年一眼，從他的眼里看到了厭惡，甚至憎惡。
夏禾微嘆一口氣，最后還是將信封收了起來。
“那行，就當(dāng)是我給你保管啦?！?br/>賀時年說道：“夏禾，你還真是讓我驚嘆，這半年的時間，你的成長太過于迅猛，讓我一時間都有些錯愕何震驚?！?br/>夏禾微嘆一口氣：“有時候我也這樣想，我怎么就變了一個人呢？”
“但是身處的生態(tài)不一樣，環(huán)境不一樣，造就了現(xiàn)在的我?！?br/>“其實有時候我也憎惡和厭惡這種東西。”
“但是在這個體制里面，你想往前走，你想適應(yīng)這個體制，不做出改變是不行的?！?br/>“這半年的時間，我思考了很多，也學(xué)到了很多?！?br/>最后夏禾和司機上了車，然后和賀時年揮手告別。
“秘書長，再見，我走了，我們以后還會再見面的?！?br/>說完，給賀時年留下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和微笑。
賀時年來到家門口，見到堆著的煙草和好酒。
他多少還是有些愣神。
深吸一口氣之后，將這些東西暫時搬進了屋里。
然后拿出了一個私密筆記本，將煙草的數(shù)量和酒水的數(shù)量都登記在上面。
見時間還早，也就撥通了魯雄飛的電話。
“魯書記，你忙嗎？我過來你家坐一會兒。”
魯雄飛可以算賀時年的半個授業(yè)恩師。
在勒武縣的時候，對賀時年的工作，那是絕對的支持。
離開勒武縣之后，對賀時年也是毫無保留的傾授官場學(xué)問。
在這半年時間里，賀時年和魯雄飛也偶爾會見面。
見面之后，抽一支煙，吃一碗米線，閑聊幾句。
這其中自然必不可少的，也就談到了工作。
“秘書長，要看也是應(yīng)該我去看你，你在哪里？我過來。”
相比之前，魯雄飛換了一個態(tài)度和語氣。
賀時年笑道：“魯書記，想不到你也打趣我。”
“你我亦師亦友，就不要講這些體制層面的規(guī)則了，我過來你家?！?br/>魯雄飛也就沒有再說什么。
掛斷電話，賀時年下了樓，從小賣鋪買了兩條軟珍，朝著魯雄飛家而去。
魯雄飛以前抽的是和諧，那是因為縣委書記的工作所需、職位所需。
而現(xiàn)在抽的是軟珍，那是工資和目前的位置所決定的。
當(dāng)然，這其中包含了個人喜好。
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來到魯雄飛家，他的愛人秦晚，還有女兒魯清冉也在。
見到賀時年到來，三人都很高興。
“你怎么還給我?guī)Я藷?？帶回去，我這里不需要?！?br/>賀時年笑道：“我自己掏錢買的，用工資買的，你不要拉倒，我自己拿去抽?！?br/>嘴里如此說著，但賀時年還是將煙草放到了桌子上。
魯清冉過來說道：“賀叔叔，好久不見?！?br/>“清冉，你好，放假啦？”
“放假一個月了，本來想去州圖書館找你玩，我爸爸不讓?！?br/>“還說我去找你玩，會打擾你工作?！?br/>魯雄飛臉色一黑：“去做你的事，別在這里礙手礙腳，我和你賀叔叔聊天。”
看來這父女兩人的關(guān)系還是不對付。
魯清冉哼了一聲：“賀叔叔，那你們聊，我去房間學(xué)習(xí)小語種了。”
時間過得還真快，這個月底開學(xué)魯清冉都已經(jīng)大二了。
這時，秦晚削了水果端了過來。
“時年，你吃點水果?！?br/>“謝謝嫂子?！?br/>接下來，魯雄飛給賀時年遞了煙，說道：“你升了官，本來我想親自打電話給你道賀的?！?br/>“思慮良久之后，我還是考慮不打這個電話?！?br/>“想不到你還親自跑來我家，真是讓我感動?！?br/>賀時年笑道：“我們什么關(guān)系？就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br/>接下來兩人喝茶聊天，都巧妙的沒有涉及工作，僅僅涉及到國家層面、大政策、大趨勢這些東西。
在他的家待了半個小時，賀時年就起身告辭了。
他今天來也沒有打算聊什么，只是為了表達一個態(tài)度。
下樓的時候，魯雄飛親自送他。
臨別的時候，說了一句：“時年，好好干，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