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財被徐秋這句話問得當場愣住。
他手里的秤桿都忘了放下，一臉茫然地看著徐秋。
“阿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徐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的漁民耳朵里。
大家手上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沒什么意思。”
徐秋的表情很平靜。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這么多錢在你手里過一道，壓的時間長了，人心是會變的。”
這話一出，阿財的臉瞬間漲紅了。
“阿秋！我阿財是那種人嗎！我跟你們大家伙打了多少年交道了，我還能為了這點錢跑了不成！”
他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周圍的漁民們也開始議論起來。
“阿秋說的也有道理，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是啊，咱們這一個汛期掙的錢，可都指望阿財呢。”
一個膽子小的漁民忍不住開口問道。
“阿財，你到底什么時候能結賬啊？俺家里還等著錢用呢。”
一有人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對啊，阿財，你給我們個準話。”
“不用全結，你先給我們結一部分也行啊，不然這心里總不踏實。”
恐慌是會傳染的。
剛才還算有序的碼頭，瞬間變得嘈雜起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懷疑和審視的目光看著阿財，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卷款跑路。
阿財被這陣仗搞得滿頭大汗，百口莫辯。
他知道徐秋不是在針對他，而是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可是貨款還沒從縣里回來，他手里根本沒有那么多現金。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阿財急得直擺手。
“我真的不是想賴賬！實在是手頭沒那么多錢！這樣，今天晚上，你們都來我家，我把我手頭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能給大家結多少算多少！行不行！”
聽到這話，眾人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晚上去家里拿錢，這聽起來總算靠譜了點。
徐秋見目的達到，便不再多言，帶著猴子和阿強離開了。
回到家，徐秋沖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就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些天的連軸轉，實在是把他累壞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等他再醒來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昏黃。
他去阿財家的時候，院子里已經擠滿了人。
阿財和他老婆正在屋里手忙腳亂地給大家算賬，點錢，忙得焦頭爛額。
看到徐秋，阿財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把他拉到一邊。
“阿秋，你的數額最大，我先給你結了，也好讓大家安心。”
他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塞到徐秋手里。
“這里是五百塊，剩下的等我周轉開了，第一時間給你送過去。”
徐秋捏了捏信封的厚度，點了點頭。
他當著眾人的面，把錢收進了口袋。
院子里的漁民們看到徐秋真的拿到了厚厚一沓錢，臉上的焦慮和懷疑頓時煙消云散，一個個都喜氣洋洋地排起了隊。
徐秋回到家，于晴正抱著剛喂完奶的小女兒在屋里輕輕走動。
他走過去，把那五百塊錢放到于晴面前的桌子上。
“你收好。”
于晴看著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眼睛里卻沒有多少驚喜。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徐秋的臉頰，那里被海風和日頭摧殘得又黑又糙。
“你看看你，都瘦脫相了。”
她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現在烏賊汛也過去了，你可得好好歇歇，把身體養回來。”
于晴看著丈夫明顯凹陷下去的臉頰，又看了看懷里白白嫩嫩的小女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再這么下去，等咱們女兒長大了，人家還以為你不是她爸，是她爺爺呢。”
爺爺？
徐秋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開。
他猛地沖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皮膚黝黑，臉頰消瘦，眼窩深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的男人，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他一把搶過于晴放在桌上的雪花膏，挖出一大坨就往自己臉上胡亂抹去。
“不行！絕對不行！我得趕緊白回來！”
于晴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夫妻倆笑鬧了一陣，徐秋看著于晴懷里睡得香甜的女兒，心里一片柔軟。
他湊過去，在于晴的臉上親了一口。
柔和的燈光下，他無意間瞥見，于晴因為剛才喂奶，胸前的衣襟有些凌亂，露出若隱若現的一片雪白。
徐秋的呼吸驀地一滯。
算起來，從于晴懷孕到現在，他已經憋了大半年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湊到于晴耳邊，用一種曖昧的沙啞聲音說道。
“媳婦，女兒睡著了。”
于晴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抱著女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徐秋嘿嘿一笑，還想再湊過去，卻被于晴用胳膊肘頂開了。
他嘆了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只能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明天還要給女兒辦滿月酒，他得一大早去鎮上買菜。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于晴的娘家人就趕了過來。
于父于母，還有兩個舅哥，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他們帶來了給小外孫女的滿月禮。
嶄新的虎頭鞋，精致的長命鎖，還有一條亮閃閃的銀項鏈。
最扎眼的，是于母從懷里掏出的一個小紅包，里面裝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鏈。
李淑梅的眼睛看到那條金項鏈，瞬間就直了。
“哎喲，親家母，你這是干什么！太貴重了！”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抹金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歡喜。
于晴也覺得太破費了。
“媽，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自家過日子，不用搞這些。”
于母拉著女兒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你哥他們跟著阿秋出海，這陣子家里寬裕了不少，這點東西算什么。”
一家人正客套著，院門外傳來了動靜。
徐秋滿頭大汗地從鎮上回來了，自行車后座上，捆著滿滿當當的魚肉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