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一天，詔書很快就起草完畢。
由劉伯溫親自執筆，加之胡惟庸甚至幫忙補充，李魁代表葉言參與，可謂寫的字字珠璣，句句誅心！
詔書中完全歷數了朱元璋的罪狀——推行一條鞭法致使民不聊生，縱容權貴欺壓百姓，堵塞言路導致忠臣含冤……
每一條都有理有據，每一條都讓人無法反駁。
最關鍵的是，詔書中更明確指出：太子朱標此舉并非謀逆，而是“清君側，正視聽，救大明”！
這個定性極為重要！
因為這意味著，朱標不是在造反，而是在糾正自己父皇的錯誤！
這樣一來，那些原本猶豫不決的官員和百姓，就有了一個站隊的理由！
“殿下，詔書已經起草完畢。”
劉伯溫雙手將詔書呈上，眼中都閃過一絲復雜。
就怎么說呢？
造反，其實此舉學的就是李世民的造反，他想過很多可能。
哪怕劉伯溫都沒想到過，真到今天了，那胡惟庸一秒都沒演啊。
一秒遲疑都沒有的選擇了朱標這邊。
乃至說，李魁這一晚幫忙找補，說的東西都沒他胡惟庸多。
老胡就奔著不想死，想抬著朱標上位……
這可真是個人物??！
劉伯溫內心復雜不提，面上還是不由說：“但殿下，臣依舊擔心……陛下那邊……”
“孤父皇？”
朱標冷笑一聲，接過詔書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胡惟庸寫的真TM全，簡直親手給朱元璋定罪，明明去年那會……這位最能斗，最給朱元璋提供幫助啊。
這叛變真的一點都不講道理。
“這詔書，劉先生你們寫得很好，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至于父皇……”
朱標心情也復雜，但轉頭看向南京的方向后，雙手一背。
“孤現在就要回京，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他下罪己詔！”
“如果父皇他依舊不下……”
朱標沒有說下去，可那個未盡的威脅，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胡惟庸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要開始了！
朱標這兩手，結合阿普和李魁的操作，站隊，加之逼宮，再加上自己的幫忙，這份攜帶大義的文書。
朱元璋不下臺，那朱標就有理由……
想到這里，胡惟庸的心跳都加快了！
這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旦朱標成功，他胡惟庸就能成為新皇帝身邊最重要的臣子！
到那時，他想要什么沒有？！
哪怕此刻和朱標依舊關系復雜，但至今為止，朱元璋下去，那對胡惟庸來說就是天胡開局。
“殿下！英明?。 ?/p>
胡惟庸立刻上前，拱手就恭維道：
“臣愿意隨殿下回京，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此言一出，數名大臣捂住臉，這胡惟庸哪里要臉？
朱標都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他當然知道胡惟庸在想什么。
這個老狐貍，無非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再上位罷了。
可朱標不在乎！
因為他現在需要胡惟庸的能力！
等將來坐穩了皇位，再收拾這個老狐貍也不遲！
“好！那就一起回京！”
朱標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傳孤的命令，即刻整軍！三日后啟程回京！”
“另外，把鳳陽的這些尸體，全部裝車帶走！”
“孤要讓父皇，讓滿朝文武，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就是欺壓百姓的下場！”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把尸體帶回京城？！
這……這也太狠了吧？！
可朱標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震懾那些權貴！
只有這樣，才能讓朱元璋知道，他是認真的！
……
三日后，朱標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鳳陽。
在隊伍的最前方，是兩千精銳騎兵，他們身披鎧甲，手持長刀，殺氣騰騰！
在隊伍的中間，是數十輛大車，車上裝滿了尸體！
那些權貴的尸體，那些官員的尸體，全都被裝在車上，血水順著車板流下來，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而在隊伍的最后方，是數千名鳳陽的百姓！
他們自發地跟隨著太子的隊伍，要親眼見證太子回京逼宮的歷史性時刻！
朱標騎在馬上，看著身后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太子！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朱標，有能力，也有決心，改變這個國家！
“殿下?！?/p>
劉伯溫策馬來到朱標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臣擔心，陛下那邊會有所準備……”
“畢竟，我們這次的動靜太大了，京城那邊肯定已經得到消息了?！?/p>
“徐將軍和陛下他……”
哪怕是徐達押送朱元璋回去，劉伯溫看事更準確一些，一旦徐達要是…叛變？
但朱標聞言，卻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自信。
“準備？父皇他能準備什么？”
他轉頭看向劉伯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派兵來攔孤？”
“你要知道這一車的尸體，即使孤無動于衷被迫回京去給父皇再道歉……但這些，天下人怎么看？”
“父皇還能做什么？難道召集大臣彈劾孤？那孤就讓他們看看這些尸體，看看鳳陽的百姓，給個徹底的回答！”
“至于可能下旨廢了孤的太子之位？那孤…就直接起兵，殺進皇宮！”
“劉先生，正如你當初鼓動的孤，孤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么成功，要么死！”
“可孤不怕死！因為孤知道，孤做的才是對的！”
這路上看那些百姓被一條政令逼迫到那種樣子，怎么可能還無動于衷？
劉伯溫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但同時內心徹底松口氣。
此問，并非擔憂，實則是看看太子決心。
但朱標已經想清楚了，誰敢學李世民？
放眼唐朝之后，無一人敢！
而做者，勢必要清楚，玄武門之變本質不僅是逼宮，是繞過起義造反，奪天下的過程。
實質就是造反！
現在，大明確實需要改變！
朱元璋確實做錯了！
“臣明白了。”
劉伯溫深深地看了朱標一眼，咧嘴一笑。
“那臣還是那句話，臣等愿意追隨殿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朱標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身后的胡惟庸。
老胡此刻正騎在馬上，臉上始終帶著一絲興奮的笑容。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次回京，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戲！
而他，將是這場大戲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胡惟庸。”
朱標突然開口。
“殿下！”
胡惟庸立刻策馬上前。
“孤問你，如果父皇真的不肯下罪己詔，你覺得孤該怎么辦呢？”
朱標也好奇，你說胡惟庸站隊是為了活下去，逼他朱標上位，也是怕朱元璋秋后算賬。
那胡惟庸有沒有什么能力在這個時候展示一下？
結果他就看到，胡惟庸聞言，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精光！
老胡知道，這是太子在試探他！
可他更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如果他回答得好，就能徹底贏得太子的信任！
“臣以為……”
胡惟庸深吸一口氣，聲音無比堅定：
“如果陛下不肯下罪己詔，那就說明陛下已經不適合繼續當皇帝了！”
“到那時，殿下就必須取而代之！”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取而代之？！
這他媽不就是弒父奪位嗎？！
胡惟庸居然都敢說出這樣的話？！
朱標也是表情沒變，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胡惟庸：“哦？取而代之？胡惟庸，你好大的膽子。”
“那你再說來聽聽，孤到底如何取而代之？難道真要孤學那唐太宗故事，行那玄武門之事不成？”
“還是說，現在準備的一切就夠了？”
就這句話，胡惟庸TM的笑了！
他非但不懼，不在乎討論這等謀逆事的風險，甚至挺直了腰板，臉上那種諂媚興奮之色收斂。
他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頂尖謀士的冷靜與狠厲！
“殿下明鑒??！”
胡惟庸拱起手：“臣所謂‘取而代之’，并非一定要刀兵相見，血濺宮闈！那是最下之策，雖直接，卻后患無窮，易損殿下賢名。”
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閃爍：“上策，乃‘勢取而代’！”
“何為勢?。俊敝鞓俗穯?。
“殿下，您如今已握有三勢！”胡惟庸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談，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其一，民心大勢！”
“鳳陽之事，殿下已昭告天下。沿途百姓簞食壺漿，萬民稱頌……殿下代表的是活路，是希望?！?/p>
“陛下他那條鞭法之弊，縱容權貴之失，已是天下皆知，殿下之師乃堂堂正正之師，行此事乃王道也！”
“其二，軍權在握。”
胡惟庸仰頭看向京城方向，他現在都不在乎自己的職位了，再不自救，朱元璋殺他全家??！
“殿下，哪怕徐達大將軍態度曖昧，但實則是默許…而藍玉將軍乃殿下汝之舅父，麾下精銳盡在掌握。”
“京營諸將，見鳳陽血案，豈不膽寒？殿下攜雷霆之勢回京，兩千鐵騎雖是明面，暗里呼應者不知凡幾，此乃強權，霸道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p>
胡惟庸目光掃過劉伯溫、李魁等人，最后定格在朱標臉上！
“朝堂之勢已傾！經奉天、鳳陽站隊后，百官心中那桿秤，早已偏向殿下。”
“陛下如今在奉天殿，還能指揮得動誰？動也是虛偽應之，某胡惟庸不才，執掌中書省多年，六部堂官，有多少是看臣眼色行事？”
“他們如今，看的又是誰的眼色？”
胡惟庸這話說得露骨了。
也點明了他胡惟庸的價值，他可掌握著大明朝廷的行政中樞和大量的人脈資源。
今日有他胡惟庸協助，軍有藍玉和徐達，文有他胡惟庸一人就夠了。
誰能阻止？
朱標不動聲色：“繼續說。”
“那么有此三勢，何須殿下親自動手？”胡惟庸自信地冷笑起來，抬手指向四周，“陛下若識時務，肯下罪己詔，還政于殿下，則可保太上皇之尊，安享晚年。這，是殿下仁孝，亦是全了父子之情，天下人會贊殿下仁德?！?/p>
“若父皇他執迷不悟呢？”
“若陛下不肯…”胡惟庸眼中寒光一閃，“那便是自絕于天下，自絕于百官，自絕于將士！到那時，根本無需殿下動手！”
他向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臣立刻聯絡御史，明日早朝，便可發動百人聯名上奏，彈劾陛下十大罪狀！條條樁樁，皆有實據！逼其退位！”
“京營將領，見大勢已去，豈會為一座孤城、一位孤君殉葬？”
“屆時，九門緊閉，非為防殿下，實為‘保護’陛下安危也！”
“宮中宦官，禁軍侍衛，臣亦早有安排…只需一聲令下，陛下所能聽到的，將只有勸退之聲，所見到的，將只有忠臣之淚！”
胡惟庸直起身，語氣恢復平靜，笑容也收斂了。
但最后一句話，根本不掩飾野心。
“若到那時，殿下啊，您只需坐鎮軍中，靜待佳音。”
“這天下，從來都是軍入城，而自有大儒為汝辯經……”
“自然就會有人，以‘體察天意’，‘順應民心’，將那陛下‘請’去頤養天年。”
“史書上，更只會記載陛下‘幡然醒悟’，‘禪位于賢’，而殿下您，是‘眾望所歸’，‘不得已’而承繼大統！”
“如此，殿下既得江山，又不損仁德之名，陛下得以保全性命與顏面朝局平穩過渡，最大程度減少動蕩。”
“此方為…上策！”
朱標聽完突然笑了，笑得無比暢快。
“好！胡惟庸，你果然是個明白人！”
他轉頭看向所有人，聲音洪亮：
“你們都聽到了嗎？！”
“如果父皇不肯下罪己詔，那孤就取而代之！”
“孤不是在開玩笑！”
“孤是認真的！”
“因為大明需要的，不是一個心軟的皇帝！”
“大明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為百姓做主，能夠整頓朝綱，能夠讓大明重新走上正軌的皇帝！”
“而那個人，只能是孤！”
說完，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向前狂奔而去！
身后，兩千精騎緊隨其后，馬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而在隊伍的最后方，那些鳳陽的百姓們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期待！
他們知道，一場改變大明命運的大戲，即將上演！
……
與此同時，南京城。
朱元璋幾天前回到京城，坐回奉天殿中，他現在看著手中的密報，臉色陰晴不定。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朱標在鳳陽的所作所為——
殺權貴，誅貪官，凌遲，剝皮，抽筋……
每一條都讓朱元璋心驚肉跳！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這么狠！
這哪里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太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比他還要果斷，還要狠辣的帝王！
“陛下…”
一個太監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的隊伍，已經離開鳳陽，正在往京城趕來……”
“而且…而且殿下還帶了數十車尸體……”
朱元璋聞言，手中的密報“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真帶尸體回京了？！
標兒這是要干什么？！
他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羞辱自己嗎？！
非要上位么?。?！
“混賬！混賬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整個人暴跳如雷！
“來人！傳朕旨意，調集京營，給朕守住城門！”
“朕倒要看看，他朱標敢不敢真的殺進來！”
徐達早就撤去了，終究沒能邁出真正看著朱元璋的動作。
但此時……
朱元璋卻低頭看著龍椅，發呆……
難道說，就因為一次的急切，自己中央集權借一條鞭法…最終，就必須要下臺了嗎？
此刻。
“重八！”
一個聲音卻突然從殿外傳來。
“重八，不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