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如炬般的目光迅速掃視著整個營帳之內,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和細節。
當他發現帳內空無一人時,一顆懸著的心終于稍稍安定下來。
接著,曹操又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封口處,確認沒有被他人動過之后,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然后,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自言自語道:“子遠啊子遠,吾知你向來膽大妄為,但萬萬沒料到你的膽子竟然會大到這種地步!”
盡管對許攸的大膽行為感到震驚和欽佩,但曹操并沒有因此而立刻與許攸劃清界限。
畢竟,他們之間有著多年的交情。
曹操在帳內焦急地走來走去,一邊思考著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一邊權衡利弊得失。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最終決定還是要盡力勸說許攸放棄這個危險的計劃。
于是,他快步走到案幾前,拿起筆墨紙硯,開始奮筆疾書,寫下一封言辭懇切、語重心長的信箋,希望能以此說服許攸回頭是岸。
“這廢立皇帝的事,是天下間最不祥的。古人有權衡成敗、計較輕重然后施行的,只有伊尹和霍光。伊尹是心懷至忠的誠意,又據有宰相的權勢,位列百官之上,所以廢立皇帝,才會計劃得成,完成廢立。”
“等到了霍光,先受到了武帝托國的重任,憑借皇室宗親的地位,而且內有上官太后秉政的權重,外有群臣同心的大勢,加上昌邑王劉賀即位沒多久,沒有貴重寵幸的人,朝中也缺少同心的官員,他的話只能通過侍從表達,所以霍光計策施行便宜迅速,事情完成就像摧枯立朽。”
“現在,汝等只見到古人成功的容易,沒有看清當前的困難。汝等好好想想,你們結眾連黨,與“七王之亂”有什么差別?合肥侯的地位,比起吳王劉濞、楚王劉戊怎么樣?而且你們現在做的乃是非常之事,希望按照意愿成就大事,不是很危險!”
曹操把自已苦口婆心的勸告之詞全都寫進了信件之中,并派遣親信之人火速送到許攸那里去。
待完成這些事情之后,曹操仍然感到心慌意亂、坐立難安。
與此同時,王芬下定決心要廢掉當今天子,另立新君——合肥侯登上皇位。
于是乎,他便馬不停蹄地在渤海郡境內東奔西走,竭力拉攏各路知名人士。
經過數次暗中試探之后,王芬的心情愈發沉重,甚至可以說是心如死灰。
因為那些曾經和他有所接觸的所謂“名士”們竟然紛紛選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只有寥寥數人旗幟鮮明地表示愿意加入其中。
如此一來,王芬的內心七上八下,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更為糟糕的是,正當王芬著手聯系冀州軍隊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過去那支對他言聽計從、俯首帖耳的雄師勁旅此刻竟然完全不聽使喚!
駐扎在南皮城中的整整十萬人馬似乎像是事先串通好一樣,對于身為刺史的王芬所下達的任何指令均無動于衷。
面對這樣詭異莫測的局面,王芬頓感萬念俱灰,其心境已然跌至谷底。
不僅僅是王芬本人陷入絕境,就連當初一同參與密謀策劃的那群謀士們也都變得茫然失措、束手無策。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原本覺得最糟糕的情況無非就是手里握著南皮城中那整整十萬人馬的冀州軍隊,可以跟朝廷叫板一番。
可沒料到剛邁出第一步,就驚覺一個驚人事實:南皮城里的那十萬雄師完全脫離了王芬的控制!
其實早在冀州軍剛剛創立的時候,一切都已昭然若揭。
這支軍隊表面上看是以王芬之名招募當地青壯年組成,但實際上其核心力量卻是由冀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和豪門貴族家的年輕后輩們來擔當重要職務。
現在王芬已然被朝廷明明白白地押送回洛陽去了。
接下來等著他的必然是嚴厲懲處!
此時此刻,還有誰會傻乎乎地繼續站到王芬這邊?
特別是那些對各種情報了如指掌的世家豪族們,經過這段時間以來對王芬所作所為的觀察分析,他們很容易就能察覺到,王芬有拼死一戰、魚死網破的念頭。
王芬個人的想法并不能代表整個冀州地區的世家大族以及那些有權有勢的豪門貴族同樣樂意這么干!
于是乎,便出現了眼下如此尷尬難堪的局面。
正所謂“事以密成”,像王芬這樣大張旗鼓地到處去拉攏各地的世家名人們的做法,怎么可能瞞得過那些消息極其靈通的世家豪強們?
因此,面對王芬等人的行為舉止,眾人皆采取冷眼旁觀、不聞不問的態度,聽之任之,任憑王芬及其手下那幫謀士在那里手忙腳亂地折騰。
僅僅過了短短一個月的光景,洛陽方面便派遣出了剛剛被任命的冀州刺史——韓復,并已順利抵達冀州境內。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芬等一眾幕僚的心上,令他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自若。
\"各位,現在韓復馬上就要到南皮了,接下來到底應該怎么辦才好?要是這件事情一旦敗露出去,吾等肯定會落得個粉身碎骨、萬劫不復的下場!甚至就連吾等背后所代表的那些家族都會遭受牽連而遭到嚴懲!\"
王芬一邊說著,一邊用顫抖不已的手指緊緊揪住自已的衣角,聲音同樣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聽到這話,一旁的許攸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
他之前接到過曹操寄來的一封信件,信中的字里行間無一不是對他的規勸和告誡之意。
不僅如此,在過去的這段日子里,他一直在冀州各地奔走游說,但卻處處碰壁,始終未能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眼下,眼看著韓復就要抵達南皮了,他們就如同砧板上任人宰殺的羔羊一般,處境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喪失掉所有的東西。
\"使君,朝廷恐怕已然洞悉了吾等的謀劃!一旦那韓復到來,吾等可真是插翅難逃、必死無疑啦!要不……還是趕緊逃吧!\"
周旌面色慘白如紙,身體都變得有些僵直,結結巴巴地說道。
\"逃?又能逃往何處?\"
王芬一臉頹然,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一般,喃喃自語道。
此刻,他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幅可怕的場景:自已被五花大綁著押解至洛陽,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砍頭示眾……一想到這里,王芬便覺得不寒而栗,如果真落到那般田地,倒不如早點自我了斷來得痛快些,也好免受這份奇恥大辱。
王芬這番話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澆在了每一個人頭上,使得原本就氣氛凝重壓抑的場面更是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此時此刻,眾人心中皆是茫然失措——當今之世,偌大個漢朝天下,已容不下他們這群亡命之徒藏身茍活!
思及此處,在場的諸位謀士們一個個都是面如死灰,毫無血色可言,看樣子除了坐以待斃之外別無他法了。
就在大家感到絕望無助之際,一直悶不作聲的許攸卻突然間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失聲叫道:\"有!\"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叫,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緊接著,只見許攸情緒異常激動,聲音因興奮而略微顫抖地喊道:\"還有一線生機!\"
他那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里,這會兒竟閃爍起一絲希望的光芒來。
王芬和其他人聞言,紛紛轉頭望向這個一反常態的許攸,臉上滿是驚疑不定之色。
\"唐王李淵,便是我們最后的希望,如果此時再不投靠李淵,恐怕大家都難以活命了。\"
許攸一臉凝重地說道。
聽到這話,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許攸所說的生路竟然是去投靠那個聲名狼藉、臭名昭著的唐王李淵。
\"什么?李賊?絕對不行!\"
當場便有幾位出身世家大族的幕僚站出來表示反對。
\"李賊可是我們名門望族的死敵,若真要投靠這樣一個惡人,豈不是會被后人唾棄,成為千古罪人?\"
\"是啊,吾寧愿光明磊落地去死,也絕不向李賊低頭!\"
另一名幕僚義憤填膺地附和著,他的這番言論得到了周圍其他名士們的一致贊同。
盡管如此,許攸的一番話卻還是讓一部分原本不甘心就此等死的幕僚開始有些心動了起來。
而坐在上方首位的王芬,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顯然對于是否應該聽從許攸的建議感到十分猶豫不決。
許攸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觀察著王芬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只見王芬緩緩揮了揮手,開口說道:\"好了,子遠所言不過是提供給諸位一種選擇而已。既然你們不愿意走這條路,那就各自想辦法求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