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挽瀾的身形確實很快。
一襲白衣承載著必死的決絕,劍意一往無前。
可有人比她更快。
修長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頭。
急掠而出的白衣身影,在一瞬間前進不得。
顧挽瀾猛地回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閃過一絲錯愕。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平靜的面容。
“放手!”
姜月初并未松手,只是淡淡看著她。
“你若去了,除了多送一條命,還能做什么?”
“我師尊...僅剩下最后一次燃燈機會......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嗎?”
姜月初沉默了一瞬。
雖然不知道對方口中的燃燈機會是何,但看著對方如此擔憂的神情......大概也能知曉其中意思。
所謂的鎮魔司總指揮使,于她而言,也不過是個聽過幾次的名頭罷了。
按理說。
這世間生死有命。
有人愿為大義赴死,那是人家的選擇,旁人只需看著,或是敬佩,或是唏噓,唯獨沒有插手的道理。
可姜月初心中忽然有些煩躁。
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
或許是這一路走來,看多了斷壁殘垣下的尸首。
看多了百姓在妖魔口中掙扎求存的絕望。、
如今好不容易見著個能頂事的高個子。
卻也要這般悲壯地死去......
當真是不讓人痛快。
姜月初眉頭微蹙。
既然不好,那便改了它。
更何況......
姜月初的目光穿過那漫天光火,看向山谷深處。
妖圣啊......
先前那幾頭觀山境的妖尊,便給她貢獻了近二十萬年的道行。
若是能宰了這頭燃燈境的大家伙......
那該是一筆何等驚人的財富?
念及此,那股壓在心頭的煩躁,稍稍散去了些許。
姜月初松開了按在顧挽瀾肩頭的手。
“你退下。”
“我......”
“本宮命你退下!”
顧挽瀾一怔,還想說什么。
只見那一襲玄衣,已越過她的身側。
“殿下......”
后方趕來的呂青侯一臉懵逼。
什么情況?
怎么顧師妹停下了...殿下卻繼續往里鉆?!
莫不是......
嘶——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產生。
驚得這位左鎮魔使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
他承認。
這位殿下確實妖孽得不講道理。
方才那番雷霆手段,一人一戟,須臾之間蕩平四尊觀山大妖。
這份實力,哪怕在大唐所有觀山境之中,也足以去爭得魁首。
甚至可以說。
放眼天下。
只要不碰上燃燈之上,這位殿下在這世間,大可橫著走。
可是......
那是燃燈啊!
你同境再能打,有個屁用啊!
不行!
絕對不能讓殿下這般莽撞!
呂青侯回過神來,想要繼續追。
可金虹實在太快。
不過是眨眼功夫。
便已越過層層氣浪,落入山谷中央。
“草......”
...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
白玉樓好久沒有體會到這般感覺了。
心火焚軀之下。
滾滾真元四逸,手中長劍發出了歡愉的顫鳴。
當——!!!
又是一記硬撼。
紫火與白光炸裂。
晦月大圣悶哼一聲,身形暴退百丈。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白玉樓這種完全放棄防守,只攻不守,只求同歸于盡的打法,讓他感到十分棘手。
“老狗!你這口氣,還能撐多久?!”
晦月大圣厲嘯一聲,雙手結印,漫天紫火化作一條千丈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欲要將那白光一口吞沒。
白玉樓朗聲大笑,滿頭黑發狂舞。
“殺你足夠!”
話雖說得豪邁。
可這賬,還得細算。
眼前這局面,哪怕他點燃心燈,哪怕氣機一時無兩。
可想要徹底鎮殺眼前這頭妖圣,無異于癡人說夢。
只要燈油未盡,便是不死不滅之身。
無論多重的傷,無論多慘的敗局,只需心念一動,便可逆轉乾坤。
他白玉樓,僅剩這一次機會。
這一次過后,便是油盡燈枯,塵歸塵,土歸土。
而對面那頭妖圣,天曉得還藏著幾次未燃的心燈?
這是一場必輸的局。
白玉樓手中鐵劍輕顫,劍氣如虹,逼退紫火。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眼神卻愈發清明。
但即便如此......
以如今這副身軀,能多耗掉這孽畜一次燃燈的機會,對于大唐,對于那還在成長的后輩而言,也是值了。
“呼......”
深吸一口氣,白玉樓輕喚一聲。
“晦月。”
“老夫這一生,哪怕入了燃燈,也未曾真正創出什么武學法門。”
“唯有這一劍,琢磨了數百年。”
在他身后,虛空驟然扭曲。
唯有一片虛無。
而在那虛無之中,忽有千萬道劍鳴齊奏。
“且...看好了!”
話音落。
劍出。
一瞬間,白玉樓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
正所謂,萬化而未始有極也。
萬化十四劍。
可以化入萬物,見花則曼妙無方,見海則洶涌無儔。
可超于劍外,無我亦無彼。
晦月大圣面色凝固,只覺得渾身似有陣陣寒芒戳擊。
避無可避。
躲無可躲。
因為這天地......
皆是劍!
晦月大圣厲嘯一聲,周身紫火瘋狂暴漲。
然而。
噗嗤——
一聲輕響。
緊接著,便是那連綿不絕的破碎聲。
晦月大圣引以為傲的妖圣之軀,在無處不在的劍意絞殺之下,瞬間崩解。
血肉消融,骨骼成粉。
不過是彈指之間。
竟是直接化作了一蓬凄艷的血霧,消散于天地之間!
靜。
唯有白玉樓持劍而立,一身剛剛恢復巔峰的氣機,此刻竟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敗下去。
“呵......”
白玉樓看著那凄慘的殘軀,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然而。
下一瞬。
轟——!!!
原本已經暗淡的紫火,在殘軀之上,驟然爆發。
血肉蠕動,骨骼再生。
不過是眨眼功夫。
本該身死的晦月大圣,竟是完好無損地重新立于虛空。
甚至連一身袞袍,都恢復如初。
只是那張妖冶的臉龐之上,滿是后怕之色。
“白玉樓!!!”
草草草!!!
這老狗......
這老狗怎么可能強到這種地步?!
晦月大圣心中后怕不已,背脊之上,冷汗涔涔。
若是這老東西手里再多握著幾次燃燈的機會......
今日死的。
怕就是他晦月!
念及此,晦月大圣眼中殺意愈發肆虐。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