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月大圣身形一僵,背脊貼著那看不見的墻壁,盯著那霧氣深處。
霧氣散開。
露出一道修長的玄色身影。
少女單手拖著大荒碎星戟,戟尖在濕滑的地面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呼......”
姜月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竟是有些蒼白。
她抬起眼簾,眸子里沒有了先前的殺意。
反倒是多了一絲讓人看不懂的心疼。
“十萬年......”
少女聲音沙啞,語氣幽幽。
“整整十萬年的道行......”
“你說......”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大戟,“我都花了這么大的價錢......”
“你這是......”
“想往哪里跑啊?”
晦月大圣看著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孔,看著還要再次落下的兇兵。
這一刻。
什么妖圣的尊嚴,什么燃燈的傲氣。
統統見了鬼去!
他雙眼瞪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整個人緊緊貼著墻壁,雙手胡亂揮舞,發出了這輩子最凄厲無助的尖叫:
“你......”
“你踏馬不要過來啊——!!!!!”
...
【擊殺燃燈境生物,獲得道行十四萬八千九百二十一年】
伴隨著悅耳的提示。
姜月初緩緩松開手,任由大戟釘著尸首。
隨著生機斷絕,皮囊再也裹不住真身。
碩大的紫黑蜈蚣被擠在狹小的空間之內。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百足僵死如鉤,千目金光渙散,只余下滿身流膿的惡臭,以及即便身死,依舊令人心悸的余威。
到底是燃燈境的妖圣。
哪怕是一具死尸,橫陳于此,亦有壓塌萬古的沉重感。
十四萬八千余年。
加上之前剩下的,以及殺那四頭觀山賺的......
姜月初在心里飛快撥弄著算盤珠子。
為了殺這貨,前前后后砸進去近二十萬年的道行。
如今雖只回本了十四萬多。
但這還要算上妖圣尸首本身的價值。
“嘖......”
姜月初撇了撇嘴。
“倒也沒虧多少。”
就在此時,面板再次輕顫。
【檢測到未收錄妖物,是否消耗道行進行收錄?】
“......”
姜月初眼角微微抽搐。
這特么是搶錢呢?
這晦月大圣活著的時候不讓人省心,死了還要這般死要錢。
若是收了......
這一夜辛辛苦苦打生打死,到頭來,手里的余糧怕是剩不下幾個子兒。
“罷了。”
姜月初嘆了口氣。
“收錄。”
心念一動。
轟——!!!
剛剛才捂熱乎的道行,瞬間如決堤江水,一瀉千里。
足足消耗了八萬四千三百二十年。
識海深處。
一張嶄新畫卷,徐徐展開。
畫卷之中,并無山川河流,唯有一座破敗的黃花觀。
觀中并無道人。
唯有一條長達千丈、通體幽紫的巨型蜈蚣,盤踞于房梁之上。
肋下生著千只復眼,每一只眼中,都迸射出森森金光,腹下百足如鉤,口噴毒霧。
【成功摹影晦月妖圣,獲得妖物饋贈】
【天賦·太陰煉形】
【太陰煉形:生者主陽,死者主陰。太陰煉形能借天地之精華,將陰氣化入經脈腑臟之中,達到養氣存形的境界。】
隨著文字浮現。
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瞬間游走姜月初四肢。
原本略微有些干涸焦躁的經脈,在這股陰氣的滋潤下,竟是迅速平復,變得愈發堅韌寬闊。
陰陽調和,剛柔并濟。
姜月初略微感悟。
卻發覺這門神通,能借用陰氣,大大提升術法的威能。
“好東西。”
這八萬年,花得值!
這簡直就是為了修習陰山法門量身定做的神技。
【剩余道行:六萬九千四百零一年】
雖說比起巔峰時期縮水了不少。
但從觀山初境,一路殺到如今這般底蘊。
姜月初面色平淡,緩步上前。
伸手。
修長五指按在冰冷的甲殼之上。
“吞。”
掌心之中,漩渦驟起。
轟——!!!
好似天河決堤,更似那鯨吞四海。
這股精氣之浩大,遠非先前四頭觀山妖尊可比。
姜月初身軀微顫。
氣海深處。
轟隆隆——
由四兇意以此衍化而成的赤黑大山,此刻得了這股滔天精氣的灌注。
再次發出轟鳴。
山石崩裂,又在瞬間重組。
山勢拔高。
一丈。
十丈。
直至山巔幾乎要頂破氣海蒼穹。
觀山,圓滿!
僅差一步,便可去窺探那燃燈的門檻。
“呼......”
姜月初緩緩收回手掌,吐出一口濁氣。
隨著精氣被吞噬殆盡,巨大的蜈蚣尸身,亦是灰暗不少。
握了握拳。
指節爆鳴,好似雷震。
觀山圓滿之下的肉身,已經強橫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哪怕在前世。
莫說大運。
即便是高鐵,想送自已去異世界。
那也是癡人說夢!
說不定去異世界的...
還是那一車廂的乘客。
搖搖頭。
揮散腦中的胡思亂想。
此刻外界定是亂作一團。
趁著蜃樓息的空間還未散去。
正好借著這方寸之地,清點一番未來的加點。
心神沉入識海。
面板浮現。
如今陽山已成,肉身橫推無敵。
但這陰山......
先前受制于素材不足,一直未能著手。
可如今。
白蛟白猿,赤蛟黑蛟,再加上大鵬兔子與這蜈蚣精。
“差不多了。”
姜月初心中一定。
既然素材已齊,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只要收集道行,將這些家伙一個個拉滿,再聚靈衍象便是。
念及此,她不再在識海中逗留。
心神歸位。
原本籠罩四野的迷蒙水霧,開始飛速消融。
嘩啦啦——
水聲漸歇。
露出了廬陵幽谷猙獰破碎的地貌。
姜月初立于半空,手中大戟早已收起。
只見她身側虛空,忽有一團龐大的陰影墜落。
咚——!!!
大地猛地一顫。
煙塵四起,碎石崩飛。
巨大的尸身橫亙在幽谷之中。
白玉樓還保持著持劍的姿勢,此刻瞪大眼睛,嘴角止不住的顫抖。
那是......
晦月。
點墨殺種蓮,已是天才。
種蓮逆伐觀山,那是妖孽。
可觀山殺燃燈......
這是什么?
那可是燃燈啊!
只要心燈不滅,便是萬劫不磨。
可眼前這一幕,卻將白玉樓的認知完全被打破。
“呵......”
良久。
白玉樓似哭似笑地指了指那具尸體,對著少女問道:
“你......你把它......宰了?”
“嗯,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