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什么火?!
想要抽身退后,可這火竟是附著而上,完全無法閃避。
王玄策在地上翻滾,口中發出嘶吼:“饒......饒了我......”
姜月初置若罔聞,白皙手掌并未收回,反倒是五指微微收攏。
轟——
碧藍火焰勢頭更猛。
王玄策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原本還在掙扎的身軀,竟是猛地一僵,隨后開始劇烈抽搐。
嗡——
忽見其眉心之處,一點褐色燈火,驟然跳動。
燃燈!
唯有燃燈!方可活命!!!
原本即將潰散的神魂,瞬間被強行聚攏,劇痛亦如潮水般退去。
王玄策大口喘息,渾身冷汗如漿。
雖說耗費了一次燃燈機會,但這命,到底是保住了。
他撐著地面,搖搖晃晃想要站起:“好狠的丫頭......”
“今日斷我道基之仇,來日定要......”
話未說完。
呼——
熱浪撲面。
王玄策身形一滯,下意識抬起頭。
入目之處。
鋪天蓋地而來的碧藍火海怒嘯而至。
轟——!!!
剛剛才借著燃燈之力恢復幾分清明的王玄策,還未來得及喘勻那口氣。
碧藍火焰如附骨之蛆,瞬間再次將其吞沒。
王玄策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
剛修復好的神魂,再次被撕裂。
逃。
逃!
逃!!!
除此之外,王玄策腦海中再無第二個念頭。
這碧藍火焰詭譎至極,不傷皮肉分毫,卻如跗骨之蛆,順著七竅鉆入識海,眼睜睜只能看著自已生命流逝......這般感覺,足以逼瘋任何人。
他顧不得身為仙山之人的體面,身形狼狽,連滾帶爬,只求離那玄衣少女遠一些,再遠一些。
只要逃回五仙山......
只要能逃回去!
憑借真人的通天手段,定能滅了這妖火,保住自已這條殘命!
必須要逃!!!
王玄策咬碎舌尖,身形化作一道凄惶灰光,欲要沖天而起。
然而。
剛剛離地幾分,漠然的嗓音,在他身后輕輕響起。
“我讓你走了么?”
王玄策亡魂大冒,甚至不敢回頭看上一眼,只是拼了命向上飛去。
忽然。
天空暗沉。
王玄策駭然抬頭。
只見頭頂蒼穹之上,不知何時,已是一片汪洋倒懸。
吼——!!!
三聲龍吟,震碎虛空。
龐大無比的蛟龍,自少女身后的內景畫卷中蜿蜒而出。
它們首尾相銜,攪動風云。
下一瞬。
轟隆隆——!!!
天河決堤。
砰。
王玄策的身軀,被硬生生從半空中拍落。
緊接著。
四周景色變幻。
滾滾黑水并未散去,而是向內合攏,化作水牢,將其困在其中。
水壓恐怖,竟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但最令他感到絕望的,并非是這困人的水牢.......碧藍色的妖火,竟是未曾熄滅分毫!
水火不容?
在此刻,仿佛成了個笑話。
火焰在水中搖曳,反而因那水的折射,顯得愈發妖異。
“咕嚕嚕......”
王玄策張大嘴巴。
想要慘叫,卻被黑水灌入口鼻,只能發出氣泡。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
他本是長安王氏的天驕,為了求道,不惜斬斷塵緣,在那五仙山當了幾百年的狗!
好不容易熬到了燃燈境。
好不容易入了仙山門墻。
本該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間,坐看王朝興衰,笑傲千秋萬代。
怎能......
怎能在此倒下?
怎可在此倒下!!!
姜月初懶得再看這邊,在水牢與天焰金華之下,無論其擁有幾次燃燈機會,僅僅是時間問題罷了。
直到此刻,才轉身看向地面,將地上的孩童宛如死狗般提起,微微側頭問道:“這玩意做了什么?”
“......”
皇帝喉結滾動...明明是自家妹子,可依舊讓他心中莫名一顫。
不過。
到底身為一國之君,心性還算堅韌。
不過片刻,便緩過神來,開口道:“這二人自稱五仙山門人,奉紅蟾真人之命下山,言說你身負大氣運,乃是璞玉,要拿你回山...趙副指揮使不過是據理力爭兩句,這妖童便突施辣手。”
“還有程老......”
皇帝轉過頭,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先前程老出面,前往五仙山請求援助,卻被他們百般羞辱,如今來到此地,亦是出言要帶他回去,給五仙山守山門,當那看家護院的畜生......”
姜月初疑惑道:“五仙山又是什么東西?”
皇帝剛想作答。
一聲蒼老的嘆息,自旁側傳來。
李氏高祖緩緩走上前:“丫頭,還是老夫來說吧。”
并未稱呼殿下,而是喚了一聲丫頭。
姜月初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這天下之大,凡夫俗子眼中,不過是九州四海,大唐疆域,可對于真正的修道者而言,這俗世紅塵,不過是一隅之地。”
“世人修武,從聞弦至觀山,已是不易,至于燃燈......更是難如登天。”
“孤月,你如今已入燃燈,當知曉這境界之玄妙。”
“可你是否想過,這燈油耗盡之后,又該如何?或是說......這燃燈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姜月初沉默。
她雖有系統加身,可靠的是殺戮掠奪,對于這方世界的修行體系,確實知之甚少。
見她不語,高祖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凡俗武夫,修至燃燈,便是到了頭,再往上,便需要承得道統。”
高祖伸出手指,指向還在掙扎地王玄策:“此人數百年前便是燃燈境,為何甘愿去仙山上當一條狗?因為如果不去,他這輩子便只能止步于此,等著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唯有擁有道統傳承,方有資格,去窺探燃燈之上的風景。”
“哪怕是同為燃燈,擁有道統傳承之人,無論是術法之精妙,還是氣機之綿長,皆要遠勝野修數倍...便如兩人對敵,一人手持朽木,毫無章法,一人手持神兵,身懷絕技。”
“勝負......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