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自古神人相隔,凡俗如蟻,受制于天,困厄于地。”
“然,天道有缺,妖魔亂舞,視我生民如草芥,食我血肉以延年,大唐危矣,社稷飄搖!”
“今有大唐長公主李氏,諱孤月。”
“生于帝苑,卻懷濟世之仁心,修通天之大道,不忍生靈涂炭,不懼滿天神佛。”
“以孤身一人,斬妖除魔于兩道之間;立九天之上,只手遮天護長安萬民!”
說到此處,老者聲音已有些哽咽,卻愈發鏗鏘有力。
“功蓋千秋,德被萬世!”
“雖為肉體凡胎,實乃再世真君!”
“依古禮,圣賢死而封神。”
“然公主之功,早已超越生死,凌駕凡俗。”
“故,陛下順天應人,特建此九天昭月蕩魔真君廟。”
“塑金身以鎮國運,立生祠以聚民心。”
“凡我大唐子民,當虔誠供奉,日夜誦念。”
“愿真君護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妖魔辟易,萬世永昌!”
“伏維——尚饗!!”
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
太常寺卿轉過身,對著殿門正中,深深一拜。
隨后。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姜月初。
這一刻。
皇帝、百官、鎮魔衛、乃至那廣場上數以萬計的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姜月初身上。
等待著這位人間真君的點頭。
姜月初立于大殿門前,衣袂微垂。
精致如畫的小臉,此刻卻是緊繃得厲害。
雖說早已習慣了在尸山血海中廝殺,見慣了妖魔鬼怪的猙獰。
可被這數萬人當做活祖宗一般供著,當做救苦救難的神佛一般拜著。
這滋味......
到底還是頭一遭。
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臉龐。
沉默片刻。
少女微微抿唇,在萬眾矚目之下。
下頜微點。
“善——!!!”
見真君首肯。
太常寺卿面色漲紅,猛地直起腰桿,手中錦帛高舉過頭。
再次扯著嗓子,拼盡了全身的氣力,扯著嗓子長嘯:“吉時已到——!!!”
“恭請真君金身,入主寶殿,歸位受享——!!!”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好似九天驚雷,在皇城上空驟然炸響。
緊接著,便是鐘磬齊鳴,絲竹悅耳,禮樂之聲大作。
只見九名身強力壯的金甲力士,赤著膊,扎著紅巾,口中喊著雄渾的號子。
“起——!!!”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怒喝。
載著玄衣金身的鑾駕,被穩穩抬起。
金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雖無繁復紋飾,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力士們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個腳印,抬著金身,順著那九重白玉臺階,朝著那巍峨的大殿正門而去。
姜月初并未回頭。
她隨著金身,跨過那道高高的朱紅門檻。
大殿之內,光影交錯,檀香裊裊。
樸實無華的玄衣金身,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升起,越過眾人的頭頂。
最終。
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早已備好的九層白玉高臺之上。
嗡——
落座的剎那。
整座大殿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瞬。
原本繚繞在四周紫金香爐中的檀香紫煙,好似受到了某種牽引。
竟是爭先恐后,化作一道道長龍,朝著那高臺之上的金身涌去。
不過眨眼之間。
原本冰冷的金身之上,竟是多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韻。
眉眼之間,光華流轉。
愈發慈悲,卻又愈發威嚴。
好似真的活過來了一般。
正低垂著眼簾,靜靜地注視著這殿內殿外,蕓蕓眾生。
也便在此刻。
長安遠處的八方天際,幾乎是在同一剎那,大地轟鳴,風云倒卷。
八道璀璨至極的金光,好似八條怒嘯蒼穹的金龍,自那茫茫地平線盡頭沖天而起。
光柱粗大無比,貫穿天地,撕裂了漫天云層,將那原本朗朗乾坤,映照得一片金黃。
緊接著。
長安城中,皇城大內。
那剛落座于白玉臺上的玄衣金身,亦是猛地一震。
嗡——
第九道光柱,自大殿穹頂噴薄而出,直插云霄。
這道光柱,比之其余八道更為凝練,更為宏大。
居中而立,統御八方。
九柱齊輝,氣沖斗牛。
莫說是這長安城中的凡夫俗子。
便是遠在萬里之外,隱匿于深山大澤之中的妖魔。
此刻亦是心驚膽戰,縮在洞府之中,瑟瑟發抖,不敢窺視這煌煌天威。
下一刻。
那沖天而起的光柱并未消散。
反而在半空之中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金雨。
金雨并未落地。
自九天之上倒卷而回,化作一條浩浩蕩蕩的金色長河,穿過大殿穹頂,徑直朝著那立于殿前的玄衣少女涌去。
姜月初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里,任由那滾滾金光將自已淹沒。
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在這金光的沖刷之下,竟是變得晶瑩剔透。
隱隱可見其下淡金色的血液流淌,骨骼好似琉璃鑄就,散發著不朽的神輝。
眉心之處,一道金紋若隱若現。
原本清冷淡漠的氣質,此刻在這漫天神光的映襯下,竟是憑空多出了幾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嚴。
好似那九天之上,真正的神女臨凡。
不染塵埃,不惹因果。
只一眼。
便叫人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大殿之前。
原本喧鬧的人群,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著那道沐浴在金光之中的身影。
鎮魔司眾人所在之處。
趙中流撫著花白的胡須,眼神中滿是欣慰。
在他身側。
游無疆與顧挽瀾對視一眼,亦是心中暗嘆。
曾經那個不過點墨種蓮的少女,眨眼之間便已經甩開他們一大截,只能望其背影。
而如今。
卻是連背影也望不到了......
所謂大唐第一天驕...便該是如此。
足以讓任何人,都生不起任何追逐之心。
人群的另一側。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兩名年輕校尉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著。
老者面色蒼白,身形消瘦,顯然是大病未愈。
“白指揮使,您身子骨還沒好利索,要不先休息會...想來殿下應當不會怪罪于您......”
身旁攙扶的一名校尉低聲勸道。
白玉樓卻是擺了擺手,推開了攙扶。
他挺直了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腰桿,目光死死盯著臺上的少女,嘴角微微顫抖,似哭似笑。
這位曾經為大唐遮風擋雨數百年的老一代脊梁,終于能親眼看到這一幕。
新脊梁的誕生,是如此讓人安心。
“不用......”
“老夫......還能站得住。”
“老夫要好好看看......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