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這架勢,是勸不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她拒絕得很干脆。
看她完全沒有想讓我跟著的意思,我也只能作罷。
我走回客廳,走到靠近餐廳的一個嵌入式儲物柜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里面整齊地碼著一些文件和卡片。
我抽出兩張卡,走回門口。
“這張是中聯萬國酒店的會員卡,離這兒不遠,也就四百來米,里面充了錢,房型你隨便挑。”
“這是萬象城的購物卡。”
“你要買衣服化妝品什么的,讓他們送過來就行。”
俞瑜沒有推辭,接過兩張卡裝進隨身攜帶的單肩包里,“行,走了。”
“有需要,隨時打電話。”
“行了行了,知道了。”俞瑜走進電梯,“你先休息休息吧,記得下午五點過來接我。”
“好。”
電梯門緩緩關上,把我們隔絕在兩個世界。
我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屋里,把自已扔進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上。
沙發很軟。
躺在上面舒服極了。
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卻沒有絲毫減輕。
我側過頭,看著窗外。
下午的陽光給江面鍍上了一層跳躍的金箔,貨船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對岸的城市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江景確實無敵。
房子很大。
很安靜。
可……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能聽見血液流過耳朵的細微嗡鳴。
艾楠在的時候,這個家從來不會這么安靜。
她會在書房里對著電腦噼里啪啦地敲鍵盤,偶爾大喊一聲:“顧嘉!給我倒杯水!”
或者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哪怕我們各自忙各自的,誰也不說話,空氣里也流動著一種踏實的氣息。
知道另一個人就在房間的某處。
觸手可及。
可現在……
我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當初買了這個房子。
那時候,棲岸蒸蒸日上,錢來得太快。
一睜眼,一閉眼,賬戶上就能多出一輛寶馬車的數字。
買房子的時候,就像小時候過年拿到了壓歲錢,一頭扎進零食店。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買。
挑最貴的,地段最好的,什么大平層,什么頂級豪宅,怎么奢華怎么來,虛榮心膨脹得快要炸開。
覺得這就是成功,這就是我們應得的。
可現在……
我感覺這冷冰冰、空蕩蕩的豪華籠子,還不如俞瑜那個九十平米、有些擁擠卻處處透著煙火氣的小窩。
那里是小。
但一個人待著,不會覺得被孤獨吞噬。
可這里……
我翻了個身,把臉深深埋進沙發靠墊里。
“艾楠!”
我把臉埋在靠墊里,甕聲甕氣地,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聲。
“你在哪兒?”
“我好想你啊……”
聲音被柔軟的布料吸收,悶悶的,傳不出去。
沒有任何回應。
忽然,我意識到一件事。
在我離開重慶的這三個月,艾楠就是一個人,獨自守著這個空曠又安靜的房子。
每天下班回來,推開這扇沉重的門,面對這一室寂靜。
看著窗外同樣的風景。
守著那些正在一點點模糊、消失的記憶?
她是不是會在深夜,對著這滿屋子的寂靜,無助地喊我的名字?
她是不是……比我更孤獨,更害怕?
她是怎么熬過來的?
那些一個人吃飯的夜晚。
那些從噩夢中驚醒、身邊卻空無一人的凌晨。
那些明明想給我打電話、卻只能死死攥著手機、把眼淚憋回去的瞬間……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攥得生疼。
疼得我蜷縮起身體,把臉更深地埋進靠墊里,咬緊了牙關。
眼眶熱得發燙。
“嗡嗡嗡……”
就在這時候,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維持著蜷縮的姿勢,沒動。
手機固執地響著。
一遍。
又一遍。
像在催促,又像在拉扯。
許久,我才慢慢地、極其艱難地,把一只手從靠墊里抽出來,伸進褲兜。
摸出手機。
我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把手機貼到耳邊,臉還埋在靠墊里。
“喂?”
“顧嘉?”是蘇小然的聲音,“你到杭州了?”
“嗯。”
“那等下出來吃飯?給你接風。”
“晚上吧。”我把臉從靠墊里抬起來一點,吸了吸鼻子,“我五點還要去一趟公司。”
“行吧。”蘇小然沒多問,“那你忙完了給我打電話。”
“好。”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重新把臉埋回去。
這一次,我沒再試圖去驅散那種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孤獨和空虛。
我就這么趴著。
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
我慢慢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主臥,推開衣帽間的門,找出一件她的白色棉質襯衫。
回到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
我把臉埋進枕頭里,用襯衣捂住口鼻。
深深吸氣。
衣服和枕頭上她殘留的味道,鉆進鼻子。
那股讓人窒息的孤獨和恐慌,被這股熟悉的味道,稍稍驅散了一點點。
只是稍稍。
但已經足夠了。
我閉上眼睛。
意識在疲憊和這股熟悉氣味的包裹下,開始變得模糊。
窗外城市的喧囂,空調的低鳴,都漸漸遠去。
只剩下懷里襯衫柔軟的觸感,和鼻尖那一點點、讓人心安的味道。
昨晚根本沒睡好。
加上今天一路的奔波和情緒起伏。
困意,終于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是被一陣持續不斷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嗡嗡嗡……嗡嗡嗡……”
像只煩人的蒼蠅,在耳邊盤旋。
我皺著眉,極其不情愿地睜開眼,摸過手機,“喂?誰啊。”
“顧嘉!”
俞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怒氣,“你死哪兒去了?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你看看幾點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分。
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來,下午要去公司參觀的。
“抱歉抱歉,”我趕緊下床,“睡過頭了,剛醒,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電話那頭,俞瑜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想象她此刻咬著牙、強忍著火氣的樣子。
“我在酒店大堂。”她氣呼呼地說,“我再給你二十分鐘,晚一分鐘,我踢死你!”
說完,電話掛了。
上面十多個未接電話,全都是她打的。
得。
完蛋了……
(屁股疼死了,感覺坐骨神經是真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