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站在臺中央，黑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本尊沒想到，你們能唱這么一出戲，確實有心了。”
“本尊從死人林開始，看著你們一路走來，心里甚是欣慰。”
“今日是除夕，明日便是新年。”
“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要來了。”
“本尊不是什么慈悲為懷的神明，沒什么好東西送你們。”
他微微揚起嘴角。
“就送你們一個承諾。”
“從今往后，在這幽光州，在這四域一州。”
“凡信吾者，皆得庇護。”
“無論生前死后。”
“無論富貴貧賤。”
“無論身在何方。”
“只要心向吾，吾必護之。”
臺下靜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炸開。
“神尊大人——！”
“神尊大人——！”
無數人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肩膀劇烈聳動。
有人哭得抽搐不已，有人笑得淚流滿面，有人拼命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也不停。
曾經他們都是流民，是將死之人，是被圈養的人畜，是活死人，是含冤而死的厲鬼。
但現在，都可以堂堂正正，挺起胸膛，驕傲地活著。
陳舟抬了抬手。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但仍跪著，不肯起。
陳舟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喧嘩從人群后方傳來。
“讓一讓讓一讓！”
“別擋道，年夜飯來了！”
眾人回頭看去。
只見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滄溟和滄澈兩人抬著一口巨大的黑鍋，氣喘吁吁地走來。
鍋上蓋著的鍋蓋邊緣不斷冒出熱氣，一股濃郁的香味正從縫隙里鉆出來。
有人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有人肚子咕咕叫起來。
有人口水直接流了下來，趕緊用袖子擦。
什么玩意這么香？
香得離譜。
香得根本無法抵抗。
滄溟和滄澈身后，庾禾邁著小短腿跟著，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走上前，仰頭看向陳舟，咧嘴一笑。
“大人，我成功了。”
陳舟挑眉。
庾禾揮了揮手，對滄溟滄澈道:“放下來放下來，累死我了。”
滄溟滄澈把黑鍋放在臺前，兩人也累得直喘氣。
“這什么玩意兒，怎么這么重？”
“里面裝了什么？一座山嗎？”
庾禾沒理他們，而是看向陳舟，聲音微微發顫。
“大人，我在鼎鼐堂練手，試了幾個時辰。”
“失敗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終于成了。”
他拍了拍黑鍋，鍋蓋被震得哐當響。
“金佛的肉，已經剝離了成癮性，只剩下最純粹的能量。”
陳舟眼睛微亮，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死死盯著那口黑鍋，恨不得把鍋蓋瞪穿。
庾禾環顧四周，揮了揮小手。
“來幾個人搭把手，把這鍋抬到臺上去。”
“年夜飯開飯了！”
人群一陣騷動。
石頭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立刻沖出來，接過滄溟滄澈手里的杠子，小心翼翼地把黑鍋抬上戲臺。
陳舟看著那口鍋，又看了看臺下那些眼巴巴的人群，笑了笑。
“都愣著做什么？”
“擺桌，開宴，一起守歲吧。”
枉死城的百姓們早就準備好了。
短短一刻鐘，廣場上便擺滿了桌椅。
桌子是臨時拼湊的，有新有舊，有圓有方，但都擦得干干凈凈。
椅子上鋪著黑色的綢布，綢布上繡著白色的骷髏紋，看著既陰間又喜慶。
每張桌上都擺著幾個大碗，碗里是宋子安和李寡婦準備的家常菜，都是些尋常吃食，但量給得足，堆得冒尖。
最中間的位置，留了一張最大的桌子。
陳舟被請到那張桌旁落座。
他坐下后，看了看四周，發現這張桌上坐的都是熟人。
左邊是劍懷霜，右邊是紅玲，再往邊上是石頭、疫鼠、殍、素雪、毒翼、無垢、無骸。
小白小夜也擠了過來，一人一邊挨著陳舟坐下。
“大人大人，今晚有好吃的嗎？”
“那個大鍋里是什么呀？好香好香！”
陳舟笑了笑:“待會兒就知道了。”
他抬手一招，一團鬼火從遠處飄來，落在他掌心。
“去倉庫，把血菩提都取出來。”
鬼火跳動兩下，倏地飛走。
不多時，張翠姑帶著幾個工匠抬著幾個大筐走來。
筐里裝滿了菩提果，紅彤彤的，在燈火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這些日子，張翠姑精心照料那株變異血菩提，有充足的血肉供養，已經結出了滿滿幾大筐。
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飽滿圓潤，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每桌分幾顆。”陳舟吩咐。
張翠姑應了一聲，帶著人開始分發。
“這不是大人的寶貝嗎，平時靈田里，小黑蛇們看守得可嚴了。”
“我滴個乖乖，這玩意兒以前想都不敢想！”
“神尊大人賞的，得供起來！”
有人想把血菩提藏進懷里，被旁邊的人一巴掌拍醒。
“你傻啊？大人讓咱們吃的，供起來干嘛？留著過年？”
“啊對對對，現在就吃現在就吃！”
陳舟又看向紅玲:“天劍門的雪蓮酒呢？”
紅玲早有準備，一揮手，幾個村民抬著酒壇子上來。
那些酒壇子足有半人高，封著紅布，布上落滿了灰，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這些都是新釀的，剛從北域送來。”紅玲介紹道，“一共三千壇，夠大家喝的。”
陳舟點頭:“每桌一壇。”
酒壇子被抬下去，很快，廣場上便飄起了濃郁的酒香。
還沒完。
靈田那邊，幾個小妖抬著幾筐奇形怪狀的果子過來。
那些果子有紅的、紫的、金的，有的像小葫蘆，有的像胖娃娃，有的甚至還在微微發光。
“這是靈田里變異出的高階靈果。”素雪溫聲道，“張翠姑養得很好，平日里攢下來的，正好今天拿出來給大家嘗嘗。”
陳舟看了看那些果子，滿意地點頭。
“都分下去。”
一切準備就緒。
眾人齊齊看向陳舟，等著他發話。
陳舟端起酒杯，站起身。
所有人也跟著站起來。
“舊的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
“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
“你們都是本尊最親近信賴之人，新的一年，本尊也沒什么別的話。”
“就一句——”
他舉起酒杯。
“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