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出來,我們找了家臨街的海鮮排檔,塑料桌椅擺在人行道上,炭火烤著肉串滋滋冒油,空氣中飄著啤酒的麥香和香料的濃郁氣息。
蔣燦寧還是那套灰絲配職業短裙的打扮,只是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一點精致的鎖骨,平日里嚴謹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酒后的柔和。
吳慧珠褪去了正裝,換上了一條碎花吊帶裙,外面搭著件牛仔外套,長發披散下來,手里舉著啤酒杯,笑得眉眼彎彎。
Lisa則穿了件黑色的露肩連衣裙,黑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她沒怎么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紅酒,臉頰泛著醉人的紅暈,眼神里卻藏著化不開的惆悵。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自從陳河林的名字出現,這個一直風風火火的姑娘,就像是被抽走了幾分底氣,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過往,終究還是被勾了出來。
畢竟是深愛過的人,就算時隔多年,再次聽到名字,看到相關的人和事,心里難免還是會掀起波瀾。
“愛過知情重,醉過知酒濃”,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可每個人的心里,都藏著各自的心思。
蔣燦寧皺著眉,嘴里念叨著:“那陳河林也太狠了,條件苛刻成那樣,根本就沒誠意談嘛。”
吳慧珠咬著烤魷魚,嘆了口氣:“是啊,明明是他們公司有麻煩,怎么還反過來拿捏我們?”
Lisa沒說話,只是仰頭又喝了一杯,紅酒順著她的唇角滑落,滴在鎖骨上,惹得人心里一顫。
我看著她們,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我盼著這個項目能盡快促成,不辜負集團的信任,不辜負團隊的努力。
可另一方面,我心里始終惦記著岳母。她雖然現在氣色不錯,每天按時吃藥,開開心心地逛市場、做家常菜,可我總忘不了臨走前張教授的話——每個人的恢復情況都不一樣,看各自的造化。
下一階段的復查結果到底怎么樣,誰也說不準。這份擔憂,像一根細細的線,一直繃在我心里。
“行了,別想了。”我舉起酒杯,沖她們笑了笑,“船到橋頭自然直,多大點事,后面咱們再合計合計。今天不聊工作,就喝酒吃肉!”
“好!聽范總的!”蔣燦寧和吳慧珠齊聲應和,舉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Lisa也抬起頭,沖我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勉強,卻也帶著幾分感激。
這頓飯,吃到九點多才散場。
我沒開車,大家的意識都還算清醒,就一起走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經晚風一吹,酒意上涌,我的腦袋微微發沉。
走到岳母的房門口,我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岳母站在門后,身上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真絲睡衣,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珠,身上飄著一股好聞的梔子花味洗發水香氣。
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皮膚白皙透亮,眉眼間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立辛?回來了。”岳母笑著側身讓我進去,“喝酒了?臉這么紅。”
我點點頭,走進房間,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旁邊放著一杯溫茶。
“剛跟Lisa她們吃完飯,忍不住喝了點。”我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沖淡了嘴里的酒氣。
岳母給我倒了杯溫水,遞到我手里:“慢點吃,別嗆著。對了,今天的會談怎么樣?”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陳河林提出的那些苛刻條件,還有會談不歡而散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跟岳母說了一遍。
我以為她會皺眉頭,沒想到她聽完,反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多大點事啊。”岳母的聲音溫柔又篤定,“談崩了很正常,做生意哪有一帆風順的。你啊,別著急,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是陳河林故意拿捏我們,還是他有什么難言之隱?找到癥結,才能對癥下藥。實在不行,就再找機會跟他談一次,態度誠懇點,把話攤開了說。”
她的話,像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我心里的煩躁和焦慮。
是啊,我太急了,急著促成項目,急著證明自已,反而忽略了最關鍵的東西。“磨刀不誤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岳母的話,總是這么有道理。
我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激。
這段時間,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跟她聊一聊,心里就會變得無比踏實。她就像一盞明燈,總能在我迷茫的時候,為我照亮方向。
準備回我自已的房間時,酒意加上心里的感動,讓我忍不住站起身,輕輕抱住了她。
岳母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
她的懷抱很暖,帶著洗發水的清香,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謝謝你,媽。”我把頭埋在她的肩窩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有你在,真好。”
她的懷抱很溫暖,也很柔軟,一股淡淡的洗發水味道徹底浸透我的整個鼻腔,舒服得讓我很想就這么一直抱著她沉沉的睡去,舍不得松開。
岳母沒說話,只是拍著我的后背,動作輕柔又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松開她,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喝多了,有點失態了。”
岳母笑著搖搖頭,伸手幫我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傻孩子,跟媽客氣什么。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趕緊回房間休息吧。明天還有正事要做呢。”
我點點頭,跟她告別。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岳母站在我面前沖我揮手,燈光落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回到自已的房間,我洗了個澡,酒意漸漸散去。
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我心里一片澄澈。
陳河林的條件雖然苛刻,但未必沒有轉圜的余地;岳母的復查雖然未知,但只要她開開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