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所住的地方,是前些年被歸還的祖上私宅,一處三進的四合院。
老爺子年紀大了,落葉歸根,不想住那些如今備受推崇的樓房,反而越發(fā)懷念小時候成長的傳統(tǒng)合院,因此當初歸還的時候,選擇了這一處宅子。
為此,他的兒孫們在背后時常埋怨。
蘇冉冉卻和這些人不一樣,她一點也不嫌棄這里的瓦頂木墻。
因為她知道,這樣的合院在后世價值十億以上,更是因其政治地位,一般人就算很有錢也無法擁有。
而且,就算是如今,這里有警衛(wèi)哨兵,有專屬醫(yī)生還有廚師幫傭,依舊是權力的象征。
有陸老爺子救命恩人的身份,又有心討好,她已經成為這里的常客。
門口威嚴的哨兵看到她就直接進去通報,蘇冉冉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優(yōu)越感,對于自已盡全力拯救陸承鈞的行動,也越發(fā)堅定。
蘇冉冉很快被領進了宅院。
傳統(tǒng)木制長廊下,一位須發(fā)皆白卻身形高大健朗的中山裝老人,正拿著毛筆練書法。宣紙上的字遒勁有力,頗有風骨。
老人面色嚴肅,眉心微蹙,顯然心情并不像是外在表現得這般悠閑從容。
這人正是陸承鈞的祖父陸老爺子。
為了來見陸老爺子,她特意回去換了一件墊肩白襯衣,外加褐色長褲,頭發(fā)扎成高馬尾,時髦洋氣又有著受老人們喜歡的干練利落。
進了庭院,她直接小跑到了陸老爺子身邊:
“陸爺爺!”
“冉冉今天不是在上課嗎?怎么過來了?”
老爺子一邊寫字一邊問道,語氣從容溫和。
雖然是問話,心中卻對答案已經了然。
蘇冉冉經常來陸老爺子這里,看到他練字,心中卻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她以前聽照顧老爺子的張媽無意間說過一句,每當有大事發(fā)生,老爺子心神不寧的時候,就會練字。
陸老爺子雖然已經退居二線,平時卻還經常參與一些重要會議,對于機密消息也是有權限知曉的。
如此反應,是不是意味著陸承鈞那邊的情況真的不太好?
這和她原本猜測的一模一樣。
可即使如此,她也還沒打算放棄。
蘇冉冉眼眶一紅:
“陸爺爺,我看到報紙上的消息了,承鈞哥哥那邊的情況是不是很危險?”
陸老爺子緩緩道:“這是機密,不能說。過幾天就會有分曉,到時候看報上消息吧。”
平時,蘇冉冉在陸老爺子面前向來是懂事知分寸的,可這次,她卻沒有適可而止,反而焦急地道:
“派援軍了嗎?陸爺爺,一定要立刻給承鈞哥哥派援軍!不然我怕他會出事!”
陸老爺子面色一沉,呵斥道,
“冉冉,你今天過了??!”
蘇冉冉卻依舊不肯停下,哭著道:
“陸爺爺,我昨晚夢到承鈞哥哥出事了!今天一早就看到報紙上的消息。你們趕快派援軍,派最快的空軍去!不然就來不及了!”
陸老爺子眉心緊蹙。
她個小姑娘哪里知道如今的情況,N國屢次挑釁,的確該狠狠教訓,可沖突卻是不宜輕易升級的。
就算要增派援軍,也得有無比充分的理由才能在國際上站住腳。
不然,國家剛剛打開的和平發(fā)展局面,就會被迫終止。
而且,以目前的軍事能力,空軍也根本無法覆蓋那片海域。
這場仗,只能依靠海軍的力量,甚至只能靠陸承鈞他們自已去打。
“好了,這事上面自有分寸,別再說了。自已回去好好上課?!?/p>
見他無動于衷,蘇冉冉越發(fā)焦急,心一橫直接跪下:
“陸爺爺,承鈞哥哥可是您最疼愛的長孫啊,他那么優(yōu)秀,是你們陸家下一代的希望。萬一他的艦艇被擊沉或被俘他就全毀了,您忍心嗎?我求求您了,您想想辦法吧!”
陸老爺子面色冷硬:
“若真是那樣,也是他的命,誰叫他是軍人。”
“陸爺爺!”蘇冉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直流。
陸老爺子看她這般著急擔憂,心下不由動容嘆息。
這孩子,雖說她姑姑是承鈞的繼母,但她對承鈞卻是一片癡心沒得說。
可惜,那小子是個執(zhí)拗的牛脾氣,不懂得珍惜這份心意,偏偏要選個不那么把他當回事的。
前些日子,估計是怕他們變卦阻撓,竟是費盡心思繞過他們拿了結婚許可。
審批都下去了,他才知道消息。
他父親這邊還不知道呢,因此眼前這姑娘估計也不知道。
他答應了承鈞,領證之前不透露出去,也只能暫時閉口不言了。
心中雖然這般想著,老人臉上的神色溫和許多,他長嘆一聲,道:
“回學校去吧,別再做這些不知分寸的事?!?/p>
如此,蘇冉冉也不敢再繼續(xù)糾纏,流著眼淚離開了。
遠離陸家的四合院后,她拿出手帕擦干了臉上的淚痕,心情沉重中帶著幾分冰冷的清醒。
她已經盡力而為了,也不知道老爺子會不會改變主意。
如果依舊無法更改前世的結果……那她也只能放棄陸承鈞,考慮新的目標。
*
七月八日下午,驕陽似火。
濱洋一中考場,考生們從考場里蜂擁而出,臉上的神情有的輕松,也有的沉重。
那么多張青春洋溢的面孔里,穿著一身淡藍色棉布長衫長褲的窈窕少女,依舊如同月明星稀時的月亮一般讓人矚目。
秾麗精致的五官,比盛放的玫瑰花還要嬌艷奪目,雪白細嫩的皮膚,在陽光下仿佛散發(fā)著瑩潤的柔光,讓她整個人都帶上了一層純凈又柔和的光暈。
此人正是剛剛高考結束的江丹若。
哪怕是在高考后這樣無比激動的時刻,許多外校考生依舊不自覺地朝她側目。
二中的考生們也像是在海上找到了燈塔的航船一般,紛紛朝她靠攏過來。
“丹若同學!你選擇題最后一個選的什么???”
“丹若同學,倒數第二個大題我們以前做過類似的,還好你早就給我們講透了,不然今天肯定做不出來!”
“聽其他學校的說這次的題有點難,但我感覺還可以呢,多虧了丹若同學給我們找的練習題!”
在二中同學的簇擁中,江丹若步行回到了濱洋二中。
剛走到校門口,身邊就有同學提醒道:
“丹若同學,你家里人來接你了?!?/p>
江丹若下意識往對方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了那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
“你們先走?!?/p>
她對隨行的同學交待了一句,就走向了那輛車。
見她過來,趙剛也從駕駛座下來,擠出笑容道:
“小江同志,恭喜高考結束。”
“謝謝?!苯と魶]像是以前一樣寒暄,直接說出了目的,
“趙同志,你不用等我,我已經跟我二叔打過電話帶信了,他明天一早會來接我?!?/p>
既然已經打算和陸承鈞劃清界限,她自然是不可能再回軍區(qū)家屬院的。
提前好幾天就給二叔的公社郵局打了電話,叫他高考結束后的第二天來接她。
其他住得遠的同學,也都會明天早上再回去。
趙剛聞言,抿了抿唇,像是在極力忍耐什么。
江丹若也沒管他的反應,直接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卻聽到趙剛帶著幾分壓抑怒氣的聲音。
“你站??!”
江丹若詫異,趙剛還從來沒用如此不客氣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她回頭看著他,然后對上了趙剛控訴的目光。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參謀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