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站在河水旁,擰緊了眉看了一會兒平靜的水流,這條河水連通著江,大約在前方一里左右便會江河匯流,除此之外,便是到對岸的山林里去。
任這惡柿水性再好,憑她的聰慧,應當不會傻到去渡江,十有八九去了對岸的山林——若是她果真被惡棍糾纏死命逃脫的話。
深更半夜,誰會走過這樣荒郊的村路,是回村的村民?還是四處流浪的乞丐?
梁鶴云瞇了瞇眼,一張臉始終緊繃著鐵青著。
“別讓爺找到你這惡柿!”他深吸了幾口氣,才惡狠狠道。
那廂徐鸞在梁鶴云只用床單裹著下半身離開后,她稍稍松了口氣,卻依舊藏在草垛里沒有動,生怕那謹慎的斗雞來個回馬槍。
她聽到前頭的婦人在那斗雞走后道:“那公子瞧著真是滲人,雖是生得俊美,但一看就是生猛兇悍的,穿著衣服時到時也不顯,但是脫下衣服后,瞧著竟是比你這個鐵匠還要精悍強壯,那胳膊,那胸腹,那小娘子柔弱,怎么能受得住?我瞧著那小娘子指不定就是被迫的。”
鐵匠聽了自家婆娘這番話,顯然有些無言,道:“你倒是瞧得仔細!”
婦人訕笑兩下,道:“這不是那人沒穿上衣,我不想看也杵到我面前了,不得不看了!總之,我盼著那小娘子安全回家了,別路上遇到歹人,也別被那看著兇悍的公子給捉住了。”
“就你多嘴,趕緊收拾了東西,烙幾張餅子做午食,今日本就因著那對男女的事耽誤了去鋪子里,可別再耽誤時間了!”鐵匠顯然不想再關注這事,道。
婦人趕忙應了一聲,便去忙活。
徐鸞聽到婦人來后頭柴堆那兒來抱了一堆柴,又急匆匆到前頭灶房去,她把自已藏得好好的,不露出一絲聲兒來,打算就這么藏到下午,若是那斗雞不再回來,便可以看情況出來。
可她心里才有這么個念頭,不多時就聽到婦人夸張的聲音:“公子,你怎又回來了?可是落下了什么東西?”
徐鸞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心中不禁想著,難不成那斗雞發現了腳印是她故意營造出來的假象?還是那斗雞發現了什么其他的破綻?
破綻……另一條岔路上多石子,腳印不明顯,有人從那頭忽然過來踩到泥地里,故腳印不是連續著的也當是正常,那他發現了什么別的破綻?
徐鸞連呼吸聲都放緩了,生怕那斗雞是習武之人能察覺到她的呼吸聲。
梁鶴云自然不知徐鸞的心驚肉跳,他的臉色還是泛著白與鐵青,與那婦人道:“這村中可有什么經常晚歸的潑皮無賴?”
婦人愣了一下,顯然有些茫然,一時沒回聲,倒是那鐵匠立刻道:“可是小娘子出了什么事?”問完這話,鐵匠立即又說,“咱們這村中百姓皆是質樸勤勞,沒那潑皮無賴。”
徐鸞在草垛那兒聽著前面的對話,忍不住咬了咬唇,立刻明了那斗雞的話中意。
這斗雞信了她是被某個壯漢給欺負了,但這村子位處偏僻,他認為這大半夜過路人少,便懷疑是村中無賴行的這惡事,故回來盤問,恐怕后面等泉方來了,還要搜尋一番。
徐鸞有些焦灼,忍不住咬了咬唇,不知他會在這耽誤多久,雖鉆進草垛前她已是解決了生理需求,可要憋整整一日甚至更久卻很難。
梁鶴云聽了鐵匠的話,自然是不信的,只點了點頭,沒再做聲。
鐵匠瞧著他精悍的被她婆娘夸的身形,又想到他后背的傷,便主動道:“若不嫌棄,我給公子拿一身我的衣物?”
梁鶴云想到那惡柿把所有衣服卷走還不讓人給他衣物穿的行徑,又是一股氣上來, 他咬了咬牙,道:“不必了!”
鐵匠:“……”越發覺得此人不好惹,一時開始猶豫是去鋪子里干活還是留在家中,怕這人惹出什么事來。
梁鶴云見這鐵匠警惕的眼神,冷著臉倒是沒在這院中多停留,而是走到了外邊樹下等著。
泉方是在小半個時辰后趕來的,他帶著兩人和一輛馬車過來,便見到自家二爺光著膀子,腰間圍著床單,臉色蒼白又鐵青煞氣的模樣站在一戶人家面前,他愣了一下,忙從馬上下來,“二爺?”
梁鶴云冷著臉道:“爺要查一查這村子。”
泉方當下神色也凝重起來,以為這村子與那譚家是否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忙道:“是!”
如今在外頭,他不便與二爺多說昨日譚家畫舫失火后的事情,便只將身上外衫脫下來給二爺,旁的話一句沒多說。
梁鶴云冷著臉接過外衫,這才披上遮住了皮肉,隨后就吩咐泉方查與他腳差不多大小的村中閑漢,見到人便帶到他這兒來,他要親自審問一番。
泉方被這話弄得有些莫名,卻也沒有多問,立刻和身后帶來的兩個護衛交代了一番,便準備去查人了。
只是他心中疑惑,怎么沒見姨娘呢?
泉方遲疑了一下,小心道了一句:“二爺,那姨娘是否先讓人送回去?碧桃在家中也很是擔憂姨娘呢。”
聽到這一句,梁鶴云臉色更冷了,冷笑一聲,道:“哪里來的姨娘?”
泉方愣了愣,一時摸不準二爺的意思,便沒吭聲。
梁鶴云想到那惡柿便心中來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爺對她哪里不好?她多番冒犯,爺都不計她過!”說到這, 他又咬著牙問泉方,“爺是不是真要給了她妻位,她才能安分點?”
泉方聽前面一句時還無甚反應,但聽到后面一句,卻是驚了一下,心跳都快了起來,他當然清楚像是他家二爺這般的身份,抬舉一個粗婢出身的妾室做妻是如何天方夜譚的事!
可如今二爺竟是氣極了問了出來!
這本是想都不該去想的事。
泉方不敢回這一句,縮著脖子低著頭,只閉緊了嘴巴,橫豎二爺的妻子是誰也與他沒有太大的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