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業火?紅蓮?殺戮?最終導向‘寂滅’與‘空’……這位‘殺生如來’佛陀……該不會是冥河老祖的某個佛門化身吧?!”
他想起了弟弟蘇玄提到過的,他與冥河老祖、白蓮花并稱“蓮花三尊”,其中冥河老祖對應的就是“業火紅蓮尊”,執掌血海,司斷業!
而這《紅蓮業火寂滅真經》中的核心意象——血海、業火、紅蓮、殺戮超度——與冥河老祖的“業務范圍”高度重合!只是被披上了一層更加深邃、也更加極端的“佛理”外衣!
難道,弟弟給他謀劃的“血河傳承”,其源頭或者更高形態,就是這尊“殺生如來”?冥河老祖在佛門留下的“暗手”或“實驗”?甚至……冥河老祖本人對“佛魔合一”、“殺戮超度”之道的某種探索成果?
這個猜測讓蘇信背后瞬間被冷汗浸濕。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卷入的這攤渾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可怕!涉及到的存在,也遠非尋常仙佛神圣可比!
然而,此刻并非深究這些的時候。就在蘇信心神被《紅蓮業火寂滅真經》的恐怖本質震撼,思緒紛亂之際,他并未察覺到,自己因為強行接收、體悟這無上傳承,雖然未曾真正修煉,但其道韻本質與自身心神產生的劇烈共鳴,以及他體內那剛剛被地藏菩薩佛光暫時安撫、卻并未完全消散的“殺生如來”道韻烙印,已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外界彌散、顯化!
客院之內,原本正在閉目調息的蘇信,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猩紅光芒,混雜著滔天的殺戮意念、凈化業火的灼熱、以及一種詭異神圣的佛韻,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轟然自他體內爆發開來!紅光瞬間沖破了他之前布下的簡陋禁制,將整個客院映照得一片血紅!
緊接著,一片無邊無際、粘稠翻滾、仿佛由無盡生靈鮮血匯聚而成的血海虛影,以蘇信為中心,瘋狂擴張,瞬息之間,竟籠罩了整片碑林塔林所在的區域!血海虛影并非實體,卻凝實無比,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血腥與檀香混合的詭異氣息!
“嘩啦啦——”
血海翻波,浪濤洶涌。在那猩紅的海面之上,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蓮花骨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虛無中誕生、生長、綻放!每一朵盛開的紅蓮,都燃燒著無聲無息、卻能灼燒靈魂的紅蓮業火,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這赫然是蘇信心神中觀想到的、“殺生如來”道場——“血海蓮池”的部分顯化!雖然遠不及傳承信息中那般真實浩瀚,威能也天差地別,但那股直指殺戮與凈化本質的恐怖道韻,卻做不得假!
而更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碑林塔林之中,那些沉寂了無數歲月、散發著溫潤佛光、鎮壓著此地禪韻的高僧舍利(無論是塔中的佛骨舍利,還是碑中蘊含的元神、法相舍利),在這突如其來的、蘊含著“殺戮”與“凈化”至高佛理(盡管極端)的“血海蓮池”道韻刺激與“共鳴”下,竟然集體產生了反應!
“嗡、嗡、嗡……”
無數舍利,無論大小,無論品階,無論所屬年代,皆在同一時間,微微震顫起來,散發出比平時明亮、活躍了數倍不止的金色佛光!佛光與籠罩天地的血海紅光交織、碰撞,卻沒有產生預想中的激烈沖突,反而隱隱有種奇異的融洽與共鳴!仿佛這“殺生如來”的血海之道,與少林正統的禪武佛韻,在某種更高的層面上,同出一源,或者至少并非完全對立!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只見那一枚枚舍利散發出的精純佛光,并未擴散,而是迅速在舍利上方,凝聚、勾勒出了一尊尊或清晰、或模糊、或大或小、但皆寶相莊嚴、跌迦而坐的金色佛陀虛影**!這些佛陀虛影,正是舍利主人生前佛法修為與武道意境的凝聚顯化!
成百上千尊金色佛陀虛影,懸浮于血海虛影之上,與下方那無盡綻放的血色紅蓮交相輝映!金光與紅光交織,梵唱(無聲,卻仿佛響徹在靈魂中)與血海浪濤聲(虛幻)共鳴,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神圣、森然、卻又蘊含著某種震撼人心之“美”與“理”的曠世奇觀!
仿佛這并非佛魔對立的戰場,而是一場以血海為基、紅蓮為座、諸佛顯圣的無上法會!一場屬于“殺生如來”一脈的、別開生面的“佛前聽經”!
“這……這……”一直縮在角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嚇得魂不附體的了塵(呂破天),此刻終于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血海金佛交映的駭人景象,感受著其中那既熟悉(血海殺戮)又陌生(精純佛韻)的恐怖道韻,一張小臉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帶著無盡震撼與荒謬感的字:
“好家伙……這他娘的……究竟誰才是血魔老祖啊?!”
他當年神橋境界,一手《血河真法》出神入化,自詡殺人盈野,血海隨身,也曾將一方地域化作血池,將仇敵尸骨煉作法器,在江湖上闖下赫赫兇名,令小兒止啼。可即便在他最巔峰、最肆無忌憚的時候,也從未弄出過這般……詭異、神圣、佛魔難辨、甚至隱隱帶著某種“正統”與“莊嚴”意味的景象!
這漫天血海,粘稠翻涌,血腥氣沖天,是魔道氣象沒錯。可那血海之上,偏偏綻放著無數燃燒著凈化業火的紅蓮!那業火,是佛門用來焚燒罪業、明心見性的無上真火,尋常魔頭沾上一絲便要魂飛魄散!更離譜的是,那些本該與魔道勢不兩立的少林高僧舍利,此刻竟然被這血海佛韻“吸引”、“共鳴”,顯化出佛陀虛影,端坐在那些業火紅蓮之上!一個個寶相莊嚴,口誦無聲真言(幻象),仿佛在認可、甚至參與這場以血海為基、紅蓮為座的“法會”!
這哪里是魔頭出世?這分明是佛祖顯圣!還是一位以“殺戮”和“血海”為表象的、聞所未聞的“佛祖”!
“把人家正統的佛門舍利中的靈性都給牽引出來,坐上血蓮花……好家伙,這他娘的不是魔化天下,這是……佛化魔道?還是魔證佛果?”了塵(呂破天)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三觀被反復碾壓。他修煉的血魔之道,講究的是吞噬掠奪,損人利己,是純粹的“惡”與“私”。可蘇信這搞出來的動靜,怎么看都像是某種更加高深、更加“宏大”,甚至帶著“普度眾生”(雖然方式極端)意味的……佛門大神通?只是這“普度”的方式,未免太過酷烈,太過“殺伐果斷”了點。
“難道……血魔之道修煉到極致,真能走通‘以殺證佛’的路子?老祖我當年走錯了?”一個荒謬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讓了塵(呂破天)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茫然。
旁邊,李壞的震撼與恐懼,絲毫不比了塵少,甚至更加純粹。
他修為眼界遠不及了塵,也看不出那血海紅蓮中蘊含的深邃佛理與“殺生如來”的道韻。在他眼中,頭頂那遮天蔽日的粘稠血海,那沖天而起的血腥殺氣,那燃燒著詭異紅火的蓮花,以及那些端坐蓮上、金光閃閃卻透著說不出的邪性(在他看來)的佛陀虛影……這徹頭徹尾就是頂級大魔頭出世、施展驚天邪法的征兆!而且還是那種能引動佛門舍利“墮落”、場面浩大到嚇死人的絕世老魔!
“師……師父他……”李壞牙齒都在打顫,手腳冰涼,看著依舊閉目盤坐、對周遭駭人景象恍若未覺、氣息卻詭異地與那血海佛影隱隱相連的蘇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可怕的猜測瘋狂涌現。
師父不是得了地府傳承嗎?不是清風觀的觀主嗎?不是和朝廷、和六扇門關系良好嗎?怎么……怎么突然就整出這么一副蓋世魔尊的排場來了?這動靜,比當年傳說中血魔教鼎盛時期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難道師父一直在隱藏身份?清風觀其實是某個隱世超級魔道宗門的幌子?師父這次來少林,根本就不是什么“觀摩學習”、“見證緣法”,而是早有預謀,要搞個大新聞,甚至……要顛覆少林?!
這個念頭讓李壞不寒而栗。他看著蘇信那張熟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的平靜側臉,又看看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異象,一股巨大的恐懼和迷茫攫住了他。他想起師父那位神秘莫測、連玄苦方丈都諱莫如深的弟弟蘇玄……難道,這一切,都是那位“蘇真人”安排的?他們清風觀,究竟是個什么成分啊?!
李壞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心中對師門的歸屬感和信任,在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
另一邊,少林寺后山山腳,通往山下城鎮的青石小徑上。
剛剛以“處理俗務”為由,暫時離開寺院、實則是想避開蘇信在塔林可能引發的后續麻煩(或者說“熱鬧”)的玄苦方丈,此刻正駐足于一片開闊地,仰頭望著后山碑林方向那驚天動地、佛魔交織的駭人血海盛景。
饒是以他“度厄羅漢”的心境修為,在看清那景象的剎那,枯槁的臉上,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幾下,眼神中充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有無語,有苦笑,還有一絲深深的敬畏與無奈。
“阿彌陀佛……”玄苦方丈低宣佛號,聲音帶著一絲干澀,“好家伙……不愧是享譽諸天的‘蓮花三尊’,那位在旁人看來極不好招惹、兇名赫赫的血海之主,做起事來,還真是……別出心裁,不拘一格啊。”
他修為高深,來歷非凡,佛法精深,眼光自然不是了塵或李壞可比。他一眼便看出,這籠罩碑林的血海紅蓮異象,其核心道韻,絕非蘇信自身修煉所能激發。
這分明是某種遠超此界層次的、蘊含著“血海”、“業火”、“殺戮超度”之理的無上佛魔道統的被動顯化!是蘇信在塔林中,因緣際會之下接觸、承載了那道統的一絲真意種子后,自身氣機與之共鳴,引動了天地間的相應法則,再加上此地濃郁的佛門禪韻與舍利靈性作為“燃料”和“催化劑”,才最終形成了這般夸張的景象。
這哪里是蘇信在“施展魔功”?這分明是那位隱藏在蘇信背后的、尊號“業火紅蓮尊”的血海之主冥河老祖,隔著無盡時空,以蘇信為媒介,宣示自身“道”的某一面,為蘇信親自演法呢。
“這做法……”玄苦方丈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停頓,眼中精光閃爍,“簡直是把飯喂到嘴里,還生怕噎著,特意用血海紅蓮的‘佛法’調和了一下……那位血海之主,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蘇信此子,打算將自身在武道方面的某些傳承,傳給蘇信?”
這個猜測讓玄苦方丈心頭一凜。冥河老祖是何等存在?那是開天辟地之初便誕生的太古巨擘,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執掌阿修羅一族,在諸多先天神圣之中也堪稱最古老、也最可怕的巨擘之一,更是那“蓮花三尊”中殺伐最盛的一位。
他若真想要將他血海一脈在武道的傳承給蘇信……那影響可就太大了!難道武祖歸來,這位血海老祖也要摻和一手?
“不能吧……”玄苦方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覺得這個想法太過驚人。但看著天上那佛魔交融、舍利共鳴的異象,又想起蘇玄與冥河老祖那“蓮花三尊”的密切關系,以及蘇玄對蘇信近乎不遺余力的扶持和鋪路……這個看似荒謬的猜測,可能性似乎越來越大。
早知道,蘇信這邊是蘇玄主事,冥河老祖這般插手又是為了啥?難不成……雖然不是太乙,也不是大羅,不是菩薩也不是佛陀,但是玄苦畢竟是禪宗的中流砥柱之一,對于這些境界還是有些認知的。
比如說,混元之后的道路名為做減成空,莫不是那位血海之主想要借此做減成空了?
玄苦方丈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這事是他能知道的嗎?
“唉……劫數,緣法,造化……”玄苦方丈再次長嘆一聲,收回望向血海異象的目光,轉身,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向山下走去。
他知道,這異象持續不了多久,少林寺內的高層很快就會被驚動,他還得回去安撫一下,另外,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有其他勢力的人過來詢問了因果了,他總得給個說法……
“難啊!”玄苦嘆氣,轉身離開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