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樓和雜貨鋪買的。有一家雜貨鋪的老板剛從府城回來，帶回來不少雞蛋和鴨蛋，我看挺新鮮，就全都買下了。
眼下食材緊缺，你們病后正需要補(bǔ)身子，多吃些蛋類最是適宜。”
蘇錦汐擔(dān)心舅舅再追問，急忙轉(zhuǎn)移話題問道：“舅舅，大表姐怎么沒來用膳？”
“不必管她，她還在書房算賬呢，說是算不完不肯吃飯，讓咱們先用。”
蘇錦汐了然點(diǎn)頭。
她深知大表姐的性子，也清楚她的能力。
賬目早該算清了，定是發(fā)現(xiàn)數(shù)目有出入，又相信朱向文貪墨那么多銀兩，便疑心是自已算錯了，這才反復(fù)核對，不肯罷休。
蘇錦汐為周舅舅和周舅母各夾了一筷菜，柔聲道：“舅舅、舅母，你們嘗嘗我的手藝如何？”
周舅母嘴角含笑，眼中卻泛起淚光：“汐兒，難為你這般有心，竟張羅出這么一大桌子菜，還是親手做的……
都怪舅母不好，當(dāng)初你出閣時，就不該聽你爹的，該多給你陪送兩個得力的人手，也省得你一個當(dāng)家主母，還要親自下廚操勞。
等這次回去，舅母定要好生調(diào)教兩個廚藝好的丫鬟給你送去。”
說著，她拉住蘇錦汐的手，滿面皆是疼惜與歉疚。
一旁的慕凌玥聽得周舅母這番話，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這話說的，倒像是他們慕家虧待了嫂子。
可轉(zhuǎn)念想到嫂子陪他們在清河村近一年光景，事事親力親為，再結(jié)合這兩日聽周婧雅說起周家將表姐如珠如寶般嬌養(yǎng)的舊事，又覺得慕家確實有照顧不周之處，不由慚愧地低下了頭。
蘇錦汐輕拍周舅母的手背，溫言安撫道：“舅母，您知道的，我自小不愛念書，反倒偶然發(fā)現(xiàn)自已于廚藝上有些天賦，如今也是真心喜歡下廚。
您先嘗嘗我做的菜，說不定嘗過之后，就不會給我送廚娘了呢。”
周靖程見慕凌玥低頭不語，擔(dān)心母親方才的話讓慕家人多心，日后反倒讓表妹難做，忙打圓場道：
“娘，慕家高門大戶，還能少了伺候的人？
表妹夫那般疼惜表妹，斷不會委屈了她。表妹既有這喜好，偶爾下廚怡情也無妨。
今日這頓飯，雅兒說了，是表妹特意孝敬您二老的，您和爹快嘗嘗看。”
周舅母雖心疼外甥女，卻也明白女子出嫁后終究要以婆家為重，娘家再心疼，除了多補(bǔ)貼些銀錢，也難處處插手。
她暗下決心，待汐兒回京時，定要多備些銀兩讓她帶上，手頭寬裕，在婆家也能更自在些。
“好好好，咱們用飯！”周舅母拭去眼角的淚花，笑著應(yīng)道。
她嘗了一口蘇錦汐夾來的蒸蛋，只覺嫩滑爽口，毫無腥氣，仿佛一抿即化，直滑入腹中，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味。
還別說，她真調(diào)教不出能做出這么好廚藝的廚娘。
周舅舅也嘗了那蒸蛋，這般手藝，便是自家酒樓里的大廚，也未必能及上一半。
周靖哲素愛吃肉，夾了一筷肉片放入口中，頓時眼睛一亮，贊不絕口：“汐兒表姐，你這肉是怎么炒的？竟這般好吃！”
周家眾人紛紛動筷，品嘗之下，無不交口稱贊。
一時間餐桌上笑語不斷，其樂融融，一桌飯菜竟被吃了個精光。
飯后，蘇錦汐陪著舅舅舅母在院中散步，說著家中三個孩子的趣事。
周舅舅和周舅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含笑附和。
只是提及孩子，周舅母神色間不由掠過一絲傷感。他們原本也有兩個孫兒、一個孫女，皆在這場疫病中夭折了。
蘇錦汐察覺到舅母情緒低落，心下明了緣由，柔聲勸慰道：
“舅母，大表哥和二表哥都還年輕，子嗣總會再有的。”
“我曉得，只是一時想起，心里難受。”周舅母輕嘆一聲，
“但也明白，這場瘟疫之下，我們能撿回性命，已是萬幸，也多虧了你。
莫說言兒才五歲，就是縣里那些八九歲的孩子，沒熬過去的也不知有多少。”
蘇錦汐聞言亦輕聲嘆息。
確是如此，這場瘟疫，最先倒下便是老人與孩童。
她剛到洹縣時，城中幾乎已不見孩子。這實在是個沉重的話題。
她不愿多談，便轉(zhuǎn)而說道：“舅舅，先前您不是提過想讓三表哥去京城讀書嗎？不如這次就讓他同我們一道上京吧。”
周舅舅點(diǎn)頭道：“即便你不提，我也正想同你說此事。
此前一直未讓你三哥動身，是因每回提及，你大表姐總要朱向文一同前往。
那朱向文在我們眼皮底下尚不安分，我們又如何能放心讓他去京城？
所以你三表哥的事便拖了下來。如今朱向文雖未最終發(fā)落，但他與你表姐和離之事已定。
也是時候讓你三哥去京城安心讀書了。”
周舅母也點(diǎn)頭稱是，沉吟片刻，又拉著蘇錦汐的手道：
“汐兒，能否讓你表妹靜雅也隨你同去？她已到了說親的年紀(jì)，縣里的商戶舅母瞧不上，若尋個讀書人，又怕再遇上朱向文那般狼心狗肺之徒。
舅母思前想后，覺得還是讓她跟著你去京城最為穩(wěn)妥。
舅母不求她如你這般嫁入高門，只求對方人品端方，待她好便足矣。”
蘇錦汐本就喜歡周靜雅沉靜聰慧，且她眼下正需得力人手。
周靜雅在周家耳濡目染，于生意經(jīng)營上定然比自已在行。她打算開設(shè)的女子香鋪，不僅售賣洗發(fā)膏脂，還有各類護(hù)膚用品，正需一位能獨(dú)當(dāng)一面的管事。
從人牙子處買來的丫鬟小廝，終究欠缺些歷練與眼界。
不過，慕家雖非鐘鳴鼎食之家，在京城也是官宦門第。
當(dāng)朝士農(nóng)工商，等級分明，官家明面上經(jīng)商的并不多。
她若想將生意做大，需得有個臺面上的人物支撐。
周家本就是商戶出身，由他們明面主持，自已在后謀劃，再合適不過。
想到此處，蘇錦汐索性直言問道：“舅舅，舅母，你們要不要將家業(yè)拓展到京城去？”
周舅舅與周舅母對視一眼，周舅舅輕嘆一聲：“去京城發(fā)展談何容易？
再說，經(jīng)過你外公外婆當(dāng)年之事，舅舅對這京城……早已心生怯意了。”
“舅舅，外公外婆當(dāng)年之事實屬意外。
況且那時周家在京中無根無基，自然步履維艱。
今時不同往日，周家如今有我，我身后有慕家，慕家與鎮(zhèn)國公府關(guān)系匪淺，鎮(zhèn)國公府背后更有太后娘娘倚重。
更何況，我前后兩次對貴妃娘娘有救命之恩，這份情面也可倚仗。所以，舅舅不妨認(rèn)真考慮考慮。”
周舅舅沉思一下，終是鄭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此事關(guān)系重大，我與你大表哥他們仔細(xì)商議一番再定。”
蘇錦汐倒是不著急，便點(diǎn)點(diǎn)頭，說起了幾位表哥和表妹的日常，氣憤又愉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