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鬼被春妮一路拖到了后院的一間專門用來試妝的廂房里。
他被粗暴地按在了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
面前是一面打磨得澄光瓦亮的巨大黃銅鏡。
“按住她!”
春妮一聲令下。
陸驍從門外大步邁入,一只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魅鬼的肩膀。
那股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力道,瞬間封死了魅鬼周身所有的奇經八脈。
魅鬼就算是有通天的縮骨功,此刻也動彈不得分毫。
春妮挽起袖子,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井水。
她手里拿著一塊粗糙的麻布毛巾,毫不留情地糊在了魅鬼的臉上。
“先把你這糊墻的白灰給卸了!”
春妮手上的力道,堪比屠夫在刮豬毛。
那塊麻布毛巾在魅鬼嬌嫩的面具上瘋狂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呲啦聲。
魅鬼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那張造價萬兩的人皮面具,竟然被這村姑硬生生地搓出了褶子!
“哎呀!”
春妮搓著搓著,突然驚呼一聲。
“這女人的臉皮怎么掉下來了!”
她一把撕住人皮面具的邊緣,用力一扯。
“嘶啦!”
伴隨著一聲錦帛撕裂的脆響。
魅鬼那張名震江湖的人皮面具,徹底宣告報廢,被春妮嫌棄地扔在了地上。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張滿是麻子、留著兩撇八字胡的猥瑣中年男人面孔。
廂房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春妮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張慘不忍睹的男人臉。
老黃端著茶碗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魅鬼心中暗叫一聲糟糕。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幫人竟然蠻橫到直接上手扒皮!
身份暴露,必死無疑!
魅鬼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陸驍那雷霆萬鈞的致命一刀。
誰知。
春妮只是愣了半晌,隨后爆發出了一陣更加憤怒的咆哮。
“好哇!”
“我說這易容的手法怎么如此拙劣不堪!”
“原來是個老幫菜男扮女裝跑來碰瓷的!”
老黃也是氣得吹胡子瞪眼,重重地放下茶碗。
“傷風敗俗!”
“簡直是傷風敗俗!”
“一個大男人,易容也不知道刮干凈胡子,這等粗制濫造的人皮面具,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老黃痛心疾首地指著魅鬼那兩撇八字胡。
“你這易容術是跟街頭捏泥人的學徒學的嗎!”
“一點匠人精神都沒有!”
魅鬼睜開眼睛,看著這兩個滿臉義憤填膺的商賈,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來了。
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可是潛入進來的刺客啊!
你們難道不應該審問我的來歷,或者直接把我拉出去砍頭嗎!
為什么還在糾結我的易容手法不夠精細!
“來人吶!”
春妮大喝一聲,從小木箱里抱出了一罐散發著濃烈十三香紅燒肉味的至尊豬香泥。
“既然他敢砸咱們胭脂巷的場子,今日就讓他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大周無上神妝!”
春妮挖出一大坨黑乎乎的豬糞泥巴,毫不客氣地糊在了魅鬼的臉上。
那股霸道絕倫的詭異味道,瞬間沖入魅鬼的鼻腔,嗆得他連連翻白眼。
老黃也不甘示弱,不知從哪翻出兩支足有掃帚那么大的特制畫筆。
蘸滿了濃墨和朱砂,對著魅鬼的臉就開始了慘無人道的藝術創作。
“這胡子太礙事,給老夫刮了!”
“這眼窩太深,用豬香泥給他填平!”
“這嘴唇不夠紅潤,給他畫個血盆大口!”
兩人就像是在粉刷一面漏雨的破墻,在魅鬼的臉上瘋狂地揮舞著刷子。
魅鬼被陸驍死死按在椅子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已,在這一老一少的折磨下,變得越來越面目全非。
那是他苦心鉆研了三十年才達到巔峰的千面之術。
那是他讓整個武林聞風喪膽的神秘底牌。
如今,這一切都被這罐臭氣熏天的豬屎泥給徹底埋葬了。
足足半個時辰過后。
這場令人發指的妝造改造終于宣告結束。
春妮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滿意地退后了兩步。
老黃也放下手中的大刷子,撫摸著胡須,露出了欣賞絕世名畫般的自豪笑容。
“不錯不錯!”
“這大紅大紫的配色,頗有幾分前朝梨園戲子的喜慶感!”
陸驍松開了按住魅鬼肩膀的大手,后退了一步。
魅鬼顫抖著身子,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那面澄光瓦亮的黃銅鏡。
鏡子里,出現了一個猶如剛從十八層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整張臉被涂得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豬糞味。
兩頰被畫上了兩個夸張的猴屁股紅暈,大如銅錢。
嘴巴更是被朱砂一直畫到了耳根子處,仿佛一張永遠合不攏的血盆大口。
這哪里是什么絕世偽裝!
這分明就是戲臺子上專門負責挨打逗笑的丑角!
“啊!”
魅鬼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
他那顆屬于暗殺宗師的高傲道心,在看到這副尊容的瞬間,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他縱橫半生,連死都不怕。
但他絕對無法接受自已被畫成這副比豬還要難看的滑稽模樣!
“嗚嗚嗚……”
這位在江湖殺手榜上排名前列的無情刺客。
此刻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太師椅上,捂著那張慘絕人寰的臉,放聲大哭起來。
他哭得肝腸寸斷,眼淚把臉上的豬糞泥沖刷出一道道黑色的溝壑。
至此。
名震天下的幽冥四鬼,在潛入黑風雅集不到四個時辰的時間里。
全軍覆沒。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茶水、算盤、雞毛撣子和一罐豬香泥。
這四個自命不凡的殺手,終于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這黑風雅集,根本不是人間。
這里是專門埋葬武林神話的絕望深淵。
而他們,即將在那個廢棄的柴房里,迎來他們殺手生涯中最屈辱的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