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音臉上閃過慌張,立馬解釋:“媽媽,我沒有再假裝,我是真的傷心。”
“你確實是在傷心,”紀舒倒是贊同這句話。
但是她盯著阮云音:“只是你傷心的不是我不來看你,而是傷心我將你逐出了阮家。”
“從此你再也不是阮家大小姐,再也不能受阮家蔭庇。”
“你的事業是靠著我,你的女主角選角是那些導演看在我的面子上。”
紀舒臉上露出嘲諷:“云音,你沒了阮家該怎么活下去?”
倘若現在有一面鏡子在紀舒的面前。
她一定會看到自已臉上的神色,跟剛才的阮曦是何其相似。
“媽媽,”阮云音在聽到最后一句,是真的要哭出來了。
她帶著哭腔說:“既然是這樣,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紀舒轉頭看著房間里另外兩人看去。
“你們都先出去。”
于是王嫂和助理都立馬走了出去,不敢在房間里逗留。
直到病房門被關上。
紀舒重新看向阮云音:“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我的教訓是有多失敗,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剛才在門口,我想或許你就成了這個樣子,只是在我們面前偽裝的太好了。”
阮云音以為紀舒是因為,剛才她對著王嫂發火才生氣的。
“對不起媽媽,我不該沖著王嫂那么發火。”
紀舒上前一步:“你對不起的只有王嫂嗎?”
阮云音愣了下。
她如今反應的格外快速:“您是不是說之前我對阮曦做的事情,我會跟她道歉。我會祈求她的原諒。”
“如果阮曦能原諒我的話,您是不是也就會原諒我了?”
直到此刻,阮云音還抱著一絲這樣的期望。
她當了二十三年阮家大小姐。
絕不能被趕走。
“那好,我問你當年程朝出事之后,是你告訴曦曦,程朝的事情跟秦林洲有關?”
紀舒壓根不想跟阮云音兜圈子。
她之所以會愿意來醫院見阮云音,就是要一次性問清楚。
即便再心痛,紀舒也想要搞清楚自已這么多年,究竟養出了個什么東西。
阮云音一下怔住。
她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后,紀舒會追問自已這件事。
“媽媽,您怎么會突然想起來問這件事,”阮云音轉移話題。
“別問為什么,你只要告訴我,究竟是不是你。”
紀舒提前警告:“云音,不要試圖撒謊,我養了你這么多年,你有沒有在撒謊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阮云音完全不想回答。
偏偏顧左右其他:“我不記得了,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我怎么還會記得。”
“你不記得了?”紀舒聲音里透著濃濃失望。
她說:“你究竟是不記得,還是不敢記得?”
病房里的兩人對立而站,明明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母女。
如今她們之間似乎有著一道巨大的天塹。
橫隔在那里。
阮云音即便再想要過去,此刻一伸出腳,都會掉進這深淵。
“我真的不記得了,”阮云音還是在最后的倔強。
紀舒冷笑:“那好,我告訴你,你還記得。”
“因為就是你告訴曦曦的,你想要讓曦曦犯下大錯,想要讓她在這個家里徹底待不下去。”
阮云音還在嘴硬:“是阮曦告訴你的嗎?”
“對,是她告訴我的,如果不是她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從六年前開始,就有這樣深這樣惡毒的心思。”
在聽到紀舒用惡毒兩個字形容她之后,阮云音再也忍受不了。
她吼道:“阮曦說了,您就信嗎?難道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嗎?”
“對,曦曦說了,我就信。”
“她說什么我都會相信。”
紀舒眼眶發紅,同樣拔高聲音,堅定回道。
阮云音像是被這兩句話,狠狠打中。
原本心底的憤怒惱火,像是被迅速凝結成冰,整個人一下僵立住。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想要說話。
可是一開口,眼淚止不住落下。
她完蛋了。
阮云音就像一個剛聽完庭審判決的人,她同樣聽到了自已的宣判結果。
這兩句話比之前紀舒要趕她走時,還要讓她絕望。
“你明知道曦曦有多在意程朝,你便告訴她真相,就是篤定她一定會為了給程朝報仇犯下大錯。”
紀舒一想到這個,心頭就越發憤怒。
她望著阮云音:“你自已呢,程朝是你的親哥哥,你絲毫不在意他發生了什么,居然利用他的事情讓曦曦犯下大錯。”
“我到底是怎么把你養大的,讓你變得這樣惡毒又不擇手段。”
阮云音在再一次聽到惡毒兩個字時,像是徹底放棄了。
她看著紀舒:“要怪就該怪你們自已,為什么要把阮曦接回來,有我一個女兒不好嗎?”
“你們太貪心了,你們又想要留下我,又想要阮曦。卻完全沒想過我們兩個注定就是水火不容的關系,我就是恨不得她消失,徹底消失,一輩子消失。”
“你看她消失的這六年里,我過的有多好。”
阮云音像是將積攢在心底的話,都一口氣說了出來。
她不再隱藏自已,就這樣徹徹底底坦白好了。
啪。
一個劇烈而清脆的響聲響起。
紀舒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阮云音臉上。
她掌心同樣承受著巨痛。
兩人都望著彼此。
“這是二十三年以來,我第一次對你動手。”
紀舒看著阮云音,聲音輕飄。
兩人都感覺到隨著這一巴掌,同樣結束的還有彼此生命中曾經連接最深的東西。
“從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兒。”
阮云音面如死灰地聽著這句話。
可是紀舒繼續說道:“這次,我會向所有人宣告,你不再是阮家的女兒,從此你跟阮家徹底沒了關系。”
“哪怕養了二十三年的一條狗,被逐出家門的時候,都不會比我更難堪吧。”
阮云音冷眼看著紀舒。
她已經徹底放棄了重回阮家的希望。
紀舒并未因為這句話而動容。
她同樣輕聲說:“我寧愿我養了二十三年的是一條狗。”
“最起碼狗不會咬辛辛苦苦養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