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朝一直覺得他是個親緣很淺的人。
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去世了。
他如今幾乎快不記得他父親的模樣,只有家里還保留著幾張模糊的老照片。
而本以為是親妹妹的孩子,被他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孩子。
居然跟他毫無一丁點關系。
就連陪伴他最久的母親,最終還是離開他了。
這三年來,他孤身一人生活在這個世上,宛如一條漂泊在茫茫大海的孤舟。
如今阮曦回來了,找到他了。
他不再是那條茫然沒有方向的孤舟了。
最起碼有另外一條小船,一直在努力向他靠近。
如今這條小船牽著他,慢慢開始靠岸了。
“曦曦,雖然我現在聽不見了,可是你找到我之后,我的世界好像又有了聲音。”
“我能聽到你笑,聽到你開心的說話,聽到你叫我哥哥。”
程朝雙手依舊握著阮曦的肩膀。
他每說一個字,就像是有一份堅定的力量傳遞到阮曦的身上。
在輕輕修補著她那顆即將破碎的心。
阮曦最終還是忍不住,直接抱住程朝。
“哥哥,哥哥。”
她的聲音是那樣悲鳴,像極了受傷的小獸。
這次賀見辭始終沒有說話,他站在身后,看著阮曦痛苦欲絕的模樣。
他曾經猜測過的最壞可能性。
終于還是被驗證了。
還是阮曦親自驗證的結果。
即便是賀見辭,也能明白阮曦此時此刻該有多痛苦多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賀見辭上前低聲說:“曦曦,你不能一直哭啊,要不然你哥該多難受。”
阮曦這才想到程朝的心情。
她只一味顧著自已的痛苦難過,卻沒想到哥哥此刻心底同樣也難受。
此時阮曦松開程朝。
她伸手抹了下自已臉上的淚水:“哥哥,我以后會一直陪著你的。”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的世界會一直有我的聲音。”
*
本以為這件事之后,第二天到了他們該回京北的時候。
阮曦會不想回去。
但沒想到她還是如約離開。
只是臨走前,她笑著對程朝說:“哥哥,我過幾天再來看你,你也好好工作。”
“好,你也是,”程朝伸手摸了下她的頭。
阮曦輕輕微笑,跟程朝告別。
似乎在一夜之間,她便坦然接受了程朝失聰這個事實。
到了車上,只有兩人時,賀見辭才說道:“你放心,我會聯系國內最權威的專家,看看有沒有辦法替程朝治療。”
“嗯,”阮曦點頭,神色平靜。
只是當車子啟動時,阮曦突然問道:“你說當年我哥剛失聰的時候,阮家有沒有全力以赴地替他治療?”
可是不等賀見辭回答時,阮曦已經自言自語說道。
“最起碼應該送他出國去治療吧。”
賀見辭立刻說道:“當年應該給他治療了,但是現在醫療技術日新月異,六年前治不好的現在說不定已經技術突破了。”
他柔聲安慰著阮曦。
阮曦笑了下,似乎也在安慰自已。
“對,我會找到辦法的。”
賀見辭糾正她:“是我們,我會陪著你一起。”
阮曦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之后,她便說道:“我跟安歌約了晚上見面,要不你晚上也回家陪陪家里人。”
賀見辭:“安歌?她已經回來了?”
“安歌跟家里人關系不太好,她過年壓根沒回去。”
阮曦解釋說道。
賀見辭想著她這時候去見見朋友也好,畢竟洛安歌是她多年好友,她還能跟對方說說心里話。
到了晚上四點多,阮曦便離開家里。
她開著車出了小區。
只是一路開著的方向,卻不是前往洛安歌家里,而是郊外。
見到謝忱時的第一句話,阮曦便說道:“你現在立刻離開國內吧。”
“離開?”謝忱驚訝。
阮曦望著他:“你之前不是破獲了沈凌的監控還有電腦,發現她涉及的黑產都跟京北秦家有關。”
謝忱點頭:“對,但你不是讓我不要輕舉妄動。”
“現在到了時機。”
阮曦直勾勾看著他說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動沈凌的那筆黑產,現在你要是想要去拿,我無所謂。但是你必須幫我做好這兩件事。”
“幫我準備兩個完全真實有效的身份,這件事我早就讓你做了,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了吧。”
“不過我想讓你幫我多加一個身份。”
謝忱追問:“第二件事呢?”
“我要你在全球網絡上發布沈凌背后的黑產內幕,最重要的是將她和秦林洲勾結的證據都發布出來。”
“他們將在緬國詐騙的錢,在澳島洗干凈,涉及上百億資金。”
這件事阮曦早就知曉,只怪沈凌這人太過疑神疑鬼。
她完全不信任別人,偏偏自已又不是個電腦高手。
自從阮曦讓謝忱盯著她之后,謝忱猛然發現,這居然是一條大魚。
阮曦也是這時候才知道,沈凌一直在澳島,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個職業掮客。
她在澳島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她居然跟秦家有著牽扯不清的關系,這幾年秦林洲不在國內,一直在東南亞布局。
緬國詐騙產業的背后,居然就有他。
他將詐騙得來的巨額資金,交給了沈凌,讓她利用澳島賭場洗白。
牽扯之大,讓人咋舌。
最重要的是,如今這筆錢都變成了BH幣藏在礦池之中。
BH幣是一種虛擬貨幣,也是當前最為流行的黑產保管方式。
“我早已經招募到了其他頂級黑客,準備對這個礦池下手,只是沒你的話,我遲遲才沒動手,”謝忱嘿嘿一笑。
阮曦望著他:“本以為我找到我哥哥之后,我們的交易就要結束。”
“但是現在,還請你最后幫我一次。”
謝忱聽著她的話,低聲說:“老板,在我人生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你拉了我一把。”
“你放心,這筆BH幣到手,你是我的老板依舊拿大頭。”
阮曦卻搖頭:“錢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這筆錢太扎手了,你要是實在想要,一定小心。”
“只要你先把證據放出來,他們忙于滅火,自然不會關注這批虛擬幣,到時候你們可以下手。”
阮曦當然無所謂這筆錢落在誰的手里。
反正她絕不沾染分毫。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讓秦林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