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跟在顧宸身后下了車,悄悄打量著這顧家老宅。
老宅是開闊大氣的中式庭院風格,沒有金碧輝煌的炫富感,而是一種厚重內(nèi)斂的氣派。
一走進來,就能感覺到這是一個低調(diào)卻壁壘森嚴的世界。
雖然副本里是顧宸的父親安排的聯(lián)姻,可選擇自已也是出于羞辱顧宸,從沒接納過他,也自然沒機會來過這里。
管家引著他們穿過氣派而雅致的客廳,走向餐廳的方向。
一股無比熟悉的味道飄來,烏木沉香混著朗姆酒,沖得很,霸道奢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危險感。
這么騷包的味道,除了陸凜還有誰。
“哥哥!你可算是來了..”
一個穿著精致黑色小禮裙的女生迎了上來,視線很快被一旁的時然吸引走。
“誒,哥哥居然也帶人回來了?”
時然趕緊禮貌地打招呼:“顧小姐好,我是顧總的助理。”
“助理?”顧景薇嗤笑,“長這么漂亮的助理啊..騙誰呢?”
顧宸沒理她,目光直接看向客廳里頭。
時然也跟著看過去,心跳驟停。
客廳奢華的絲絨沙發(fā)上,男人懶洋洋地靠著,旁邊一個Omega坐得筆直。
就在這時,像感應到什么似的,陸凜猛地回頭。
那雙漂亮的的桃花眼,在掠過顧宸時只是淡淡一瞥,隨即釘死在了時然身上。
時間凝固。
陸凜幾乎是從沙發(fā)上彈起來的,旁邊的Omega差點被他掀地上,懵懵地喊了聲:“陸凜?”
可陸凜根本聽不見,只死死地盯著時然。
那個他日思夜想,無數(shù)次在他夢里出現(xiàn)過的人,現(xiàn)在居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這怎么可能呢?
時然幾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縮,躲到了顧宸的身后。
顧宸冷著臉截斷了陸凜的視線,開口道:“恭喜啊,還是第一次見你帶人回來呢。”
顧宸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稍稍澆醒了陸凜一點。
他扯著嘴角冷笑:“哥你不也帶了?這誰啊?眼生得很。”
“我的人,你自然面生。”
陸凜的眼神肉眼可見地冷下來,“你的..Omega?”
時然眼看著陸凜就要暴走,沒想到是顧景薇出來打了個圓場。
她笑著推了把陸凜,調(diào)笑他,“哥,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和顧哥哥關系不一般,其實人家是哥哥的助理哦。”
陸凜低低地重復了遍“助理”兩個字,情緒稍微穩(wěn)定下來點。
時然硬著頭皮開口道,“陸少好,我是顧總的助理..”
他本想說名字,又怕徹底激怒陸凜,于是話鋒一轉(zhuǎn),說出了最不該提的話。
“恭喜陸少,訂婚快樂。”
陸凜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你說什么?”
他不敢信這話是從時然的嘴里說出來的。
當年不是你在我懷里威脅我,如果敢娶別人就咬死我嗎?
那對戒不是你他媽買的嗎!還花了你兩個月的工資!
陸凜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信息素又炸了。
顧宸眼睛微瞇,不知道陸凜吃錯了什么藥。
興許他只是單純地討厭自已,恨屋及烏。
他拉著時然的手腕把人護到身后,“他說錯了什么嗎?”
兩股頂級Alpha信息素在空中猛地撞上。
就在這時,顧家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人都到齊了怎么還都站在這兒,開飯吧!”
時然回過身來,只見顧家老爺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餐廳門口。
老爺子都發(fā)話了,眾人只好移步餐廳。
可餐桌上依舊是暗流涌動。
時然被安排在顧宸身邊,正對著的就是臉色陰沉的陸凜,他身邊那位有點怯生生的Omega也時不時地打量著時然。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顧宸。
“寰宇上半年的財報我看了,不錯,尤其是東南亞那幾個項目很亮眼。”
接著,老爺子的眼神掠過一旁的顧宏遠,也就是顧宸的父親。
“不過根基還是要穩(wěn),顧家這艘大船掌舵不易,有時候步子邁的太大,摔得也狠。”
時然垂著眼默默聽著,當年顧宏遠的失誤不就是因為急功近利嗎?
老爺子這番話,除了夸獎顧宸,言外之意也是敲打顧宏遠。
說完,老爺子又看向陸凜,嘆了口氣,“雖然你不是我的親孫子,可現(xiàn)在也是一家人了,該收收心了,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陸凜被點名,目光終于從時然身上移開,心不在焉地“嗯”著。
“說起來。”
顧宸放下酒杯,聲音平靜無波,“聽說你之前對疾風車隊很感興趣?”
陸凜看向顧宸,他本來就喜歡玩賽車,弄個自已的冠軍車隊更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疾風這幾年勢頭正猛,更重要的是,疾風是顧宸的。
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哥哥沒有半點好感,自從他媽嫁到了顧家,人生似乎就剩下一件事,爭家產(chǎn)。
可他對顧家那攤子生意根本沒興趣,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雖然顧宏遠不待見這個長子,老爺子明顯把顧宸當接班人培養(yǎng)的。
他一個根本沒有顧家血脈的人,爭什么?
所以他連帶著也對顧宸很不滿,想把疾風從寰宇的手里搶過來。
本來談的挺好都準備簽合同了,結果聽說寰宇派了個助理過去談了一次,一個下午,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
想到這,陸凜心底那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是啊,可惜慢了一步,還是跟寰宇續(xù)約了。”
“商業(yè)競爭嘛,常有的事。”
顧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到時然身上。
“其實那次續(xù)約能這么順利,多虧了時助理,是他親自去車隊談的。”
陸凜的手忽然頓住,抬眼看向時然。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賽車場,消失在門口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原來那不是錯覺?!
“那天來車隊跟疾風談的人是你?”
時然僵硬地地點了一下頭。
陸凜緊盯著時然,幾秒的死寂后,他突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周圍人分辨不出他這笑中是什么,可時然清楚。
離開副本前,他在陸凜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笑。
自嘲,絕望,被命運戲弄的無奈。
時然完全猜對了,可他不知道的是陸凜為什么會反應這么大。
就像他不知道陸凜為什么會下定決心要和一個陌生人訂婚。
這不是什么偶然。
那天陸凜會去賽車,就是因為在家里和他媽大吵了一架,他媽讓他趕緊把婚事定下來,還強迫他去相親。
他煩得受不了,叫上朋友來賽車場發(fā)泄了幾圈,然后在休息室里瞇了會兒。
剛有點睡意,就有人闖進了房間,掀起一陣騷動。
他煩躁地扯下眼罩,剛準備罵人,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走了。
留下的,只有那讓他心跳停滯的熟悉味道。
他差點起身追出去,可朋友笑著說,是個Omega。
他才頓住。
時然怎么會是個Omega呢..
而且,時然已經(jīng)在那場車禍中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于是他又跌了回去。
又一次,這已經(jīng)是數(shù)不清第多少次落空了。
他受夠了這種像狗等著主人回家一樣,一次次希望破滅的感覺。
明明警方已經(jīng)證實了無數(shù)次,時然死了,尸骨無存。
可他就是不肯信,一定要靠著這點虛無縹緲的幻覺活著。
太可笑了。
太可憐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已,于是那晚他回家后,他終于對他媽的請求點了頭。
“但我丑話說在前面,訂婚只是為了滿足你們,婚..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結。”
因為我想結婚的人,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陸母氣得差點直接給他一巴掌,深吸口氣,還是壓了回去。
“好,那就先訂婚..只要訂婚,我再也不攔著你搞什么車隊了。”
然后他媽遞過來一張Omega的照片,陸凜一看就皺了眉頭,因為和時然竟然有幾分相似。
陸母一看他感興趣,笑道,“特地問了你朋友,說你喜歡這個類型的。”
陸凜直接起身走掉了,喜歡?
他是喜歡時然,可這種拙劣的、刻意的模仿品,只讓他覺得惡心罷了。
所以這門親事定下后,他一次都沒見過這個訂婚對象,直到今天回老宅吃飯,在門口遇到。
不用想,肯定是他老媽的安排。
可誰想到,偏偏在這時候..
時然回來了。
以顧宸助理的身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如果那天在賽車場,他就不管不顧地追出去了呢?
那他絕不會答應訂婚,也不會從時然嘴里聽到那句,“陸少,訂婚快樂。”
他他媽一點都不快樂。
他只覺得命運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傻逼的陰差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