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半山別墅的黑色轎車內。
顧宸靠在后座,筆記本屏幕幽幽亮著。
他盯著那些數字和條款,注意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渙散。
剛才照片里那張笑臉又擠了進來。
清晰,扎眼。
摟著那個滑稽的立牌,比著愚蠢的剪刀手。
他蹙眉,啪地合上電腦。
開車的王誠從后視鏡小心瞄了一眼,沒敢出聲。
靜了幾分鐘,顧宸忽然開口,“他叫什么?”
王誠一愣,反應了一下:“您說哪位,顧總?”
“和我結婚那個。”
“時然。”王誠答得很快,“他的資料我前天發您郵箱了。”
顧宸嗯了一聲,重新打開電腦,調出郵件。
資料很詳細,照片上的人穿著干凈的襯衫,對著鏡頭笑起來時眉眼柔和。
他掃過幾行字:父母車禍早逝,林氏故交遺孤,林家收養。
學業優異,性格……
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四個字上。
溫柔乖巧。
顧宸直接嗤笑出聲。
他要是乖巧,今天在婚禮上直接搬出個立牌的是誰?
想到婚禮,顧宸眼神更冷。
這三年來,他在東南亞那個錯綜復雜的泥潭里,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
結果呢?
這就是顧家給他的答復。
用一場可笑的聯姻,塞給他一個莫名其妙的Beta,像打發一件多余的物品一樣。
這不是聯姻,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羞辱。
他恨顧家,連帶著,對時然這枚棋子,也恨。
而此刻,別墅主臥。
大紅的喜被上,鋪滿了嶄新的現金,紅得晃眼。
時然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胡亂擦了擦就套了件浴袍。
他盤腿坐在錢堆里美滋滋地數錢。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似乎多了一絲無奈:【都數第三遍了,五十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結果。】
時然不理他:【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你讓我數數怎么了?】
系統沉默兩秒,好,好好好。
他帶過那么多攻略者,就這個最難管,油鹽不進,全是自己的小心思。
時然一邊數一邊開口,【你是不是偷偷罵我了?】
系統:【你怎么知道?】
時然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因為我也在罵你】
系統:【?】
【顫抖吧,你最嚴厲的父親出現了!】
時然話音剛落,樓下似乎傳來一點極輕微的響動。
他動作一頓,豎起耳朵:【你聽到什么動靜沒有?不會是顧宸回來了吧?】
系統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可能,根據過往十六次數據,顧宸在剛結婚的一個月內一次家都沒回過,建議你放松心情,享受當下。】
時然側耳又聽了聽,確實沒聲了。
他撇撇嘴,趴在了床上,優哉游哉地翹起腳。
【不是我說啊】
他一邊繼續數錢,一邊忍不住跟系統吐槽,【這有錢人都怎么想的啊?份子錢直接給一萬,那我跟他離了再結,是不是還能收一次…】
【要是再結一次,就是一百萬,再結一次就是..】
時然捻著手里的鈔票,愉悅地瞇著眼暢想未來,絲毫沒注意半掩的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走廊的光斜切進來一小片,一個高大的影子悄然投在地毯上。
時然毫無察覺,還在嘀嘀咕咕盤算:“要是多離幾次……”
“和我結婚第一天,就想著離婚了嗎?”
冰冷低沉的男聲,猝不及防地在他身后響起。
時然猛地一哆嗦,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顧宸就站在離床兩三步遠的地方,不知來了多久。
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只穿著挺括的白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
沒什么表情,只是那么看著他。
從時然驚慌失措的臉,滑到他松垮的浴袍領口,再落到床上那片狼藉的紅色上。
時然心臟狂跳,舌頭都打了結: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就算二婚我也跟你……啊不對……”
時然在心里咆哮:【你他媽不是說他一個月之內不會回來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那之前也沒人在婚禮上搞出立牌這種事啊,你自求多福吧,我下線了】
時然聽著關機音,直接眼前一黑。
他手忙腳亂地先把身邊的現金往自己這邊攏攏,局促地站好。
顧宸沒動,也沒說話,就這么看著他慌里慌張地把錢摟住,看著他浴袍下擺因為動作晃蕩,露出更多小腿的皮膚,看著他臉頰漲紅,眼神躲閃。
幾秒后,顧宸才極緩地,抬步向前走了一步。
時然下意識后退,小腿肚抵住了床沿。
距離拉近,一股極淡的氣息飄入顧宸的鼻腔。
是無花果的清香,或者說更像是diptyque的無花果香水。
混合著一絲溫潤的椰奶甜意,很干凈,很..熟悉。
像極了他小時候媽媽畫室里常有的那股淡香,這味道讓他安心,放松。
可瞬間的恍惚很快被警惕取代。
他看向眼前人的眼神比剛才更冷,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愚弄的惱怒。
一個Beta,身上怎么可能有這種……近乎信息素的香味?
“你噴香水了?”
顧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質疑和反感。
時然立刻搖頭,“沒有啊。”
顧宸冷笑出聲,“你以為這種卑劣的模仿有用嗎?”
他認定這是對方為了討好而耍的小把戲,就像資料上所謂的“溫柔乖巧”一樣,都是精心偽裝的假象。
時然微微皺眉,立刻明白過來對方在懷疑什么。
他想起剛進入副本時系統灌輸的背景設定,解釋起來:
“我真的沒噴香水,我…我從小就這樣,雖然是Beta,但可以散發出一種很淡的味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林家人都知道,不信你可以去問。”
顧宸的眼神微瞇,審視著他,顯然半信半疑。
時然看他不信,心一橫,索性轉過身背對他,抬手便拽松了浴袍后領,往下一扯。
“不信你自己聞。”
他聲音有點悶,帶著點破罐破摔,“這里味道是最明顯的。”
顧宸的呼吸停了一下。
眼前的畫面沖擊力確實有些強。
皮膚薄而細膩,頸線延伸進松垮的布料陰影中,整個人像一截剛剛剖開的,汁水清潤的植物莖稈。
那股氣息確實更清晰了。
無花果葉碾碎后的青澀,混著未熟透果實的淡甜。
與他記憶深處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微妙地重疊,卻又因為來自一個活生生的,今天剛剛挑釁過他,他本應該恨的人。
顧宸別過臉去,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衣服穿好,別跟我耍這些花招。”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滴,目標心動值 +5。當前心動值:-17。】
系統的提示音在時然腦海里清晰響起。
時然迅速拉好浴袍,重新轉過身,把自己裹嚴實了。
他低著頭,假裝整理浴袍帶子,心里卻忍不住嘀咕:
【切,死裝男……嘴上嫌得要死,身體倒是很誠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