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車場。
陸凜剛推開休息室的門,楊沛第一個看見他,立刻扯著嗓子起哄:“喲喲喲喲喲——”
他拉長了調(diào)子,一聲尾音拐了八個彎。
“怎么才一天,就住人家家里去了啊?”
陸凜白他一眼,把人推開,“他強烈邀請,我盛情難卻唄。”
楊沛眼睛一亮:“怎么邀請的?展開說說?”
陸凜才不會說,是他倒貼了兩千塊加一個錢包才留下的。
“收費。”陸凜在沙發(fā)上坐下,翹起那條好腿,“想問什么都收費。”
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不想跟他們提時然的事。
楊沛見這架勢,知道問不出什么了,悻悻散開。
陸凜腿傷了,只能自已坐在場邊,看他們跑。
幾圈下來,天色擦黑,楊沛他們幾個滿頭大汗地湊過來。
“咱倆賽一圈唄?”他興致勃勃地犯賤,“我也只用一條腿,公平吧?”
陸凜卻沒惱,只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拍拍褲子要走。
“不了,有正事兒。”
楊沛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
陸凜腳步一頓,回過頭,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很欠揍的笑。
“到點兒了。”
陸凜故意抬高了聲音,說下去,“到點兒接人下班兒了!”
靜了兩秒之后,陸凜的身后爆發(fā)出一陣高猿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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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超市里,時然腰都快斷了。
他在這破超市干了八個小時,就沒閑下來過,收銀、擺貨、清點、退貨,啥活兒都得干。
好不容易到了換班的點,人少了點,他剛想坐下歇會兒,叮咚。
自動門又開了。
他騰地站起來,垂著腦袋,偷偷活動了一下腳踝,等著把貨物往自已面前放。
可過了好一會,對面人都沒什么動靜。
時然納悶地抬起頭,卻在看到眼前人的時候,直接愣住了。
陸凜?
陸凜不知從哪兒換了件黑色無袖,剛好勒出那兩條手臂的線條,此刻雙手插兜,嘴角掛著笑,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時然身上。
他身上很香,不是自已家那種廉價沐浴露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
“我能耐大了,想找個地方還不容易。”陸凜笑著抬手,拎起一個外賣袋,在時然眼前晃了晃,“多久下班?”
時然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三分鐘。”
陸凜身子前傾,靠在收銀臺上,逗眼前人,“主人,你就說我來得巧不巧吧。”
時然眉頭一皺,“誰是你主人?”
“你收留我,我每天在家里等你下班,你不是我主人是什么?”
時然盯著眼前人,眼神里卻沒什么怒意,他現(xiàn)在又累又餓,陸凜這小子簡直是神兵天降,他一點兒討厭不起來。
陸凜見他不吭聲,笑了笑,“我那邊兒等你。”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往旁邊的休息區(qū)走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三分鐘后,換班的人來了。
同事一邊穿工服一邊往時然身邊湊,小聲道,“那邊有個帥哥啊……跟小明星似的?”
時然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認,女媧在捏這小子的時候,確實是多花了不少心思。
“真的好帥啊……”
同事小聲感嘆,忽然轉(zhuǎn)過頭看著時然,眼睛亮晶晶的,“時然,你能不能幫我要個微信啊?”
時然一愣:“我?”
“對啊,”同事一臉真誠地拜托他,“你這么好看,他肯定會給的!求你了……”
時然:哎呀你說這話,那我可沒法拒絕了。
同事一臉期待地看著時然朝帥哥出擊,果然,帥哥很痛快地就掃了微信,耶斯!
同事剛小聲歡呼,就看見帥哥轉(zhuǎn)過身來,朝已經(jīng)走開的時然喊道,“在這兒吃,還是回家吃啊?”
同事瞬間愣住了。
她看著時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淡淡地回道:
“在這兒吧,家里桌子太小了。”
這下妹妹徹底石化了,她張著嘴,看看時然,又看看帥哥,你們這是什么Play啊啊啊啊!
她機械地接過來時然遞來的手機,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開口:“那個……是你男朋友啊?”
時然下班的點兒到了,一邊脫工服,一邊回她:“室友。”
同事一愣:“哦…這么帥的室友,怎么不早說?”
“昨天剛搬過來的。”
“剛搬過來今天就給你送飯?”同事的眼睛又亮了,“又帥人又好……他,有對象嗎?”
時然沉默了一秒,瞥了眼不遠處那位明顯豎著耳朵的某人。
“快了。”
時然丟下這兩個字,朝陸凜走去。
留下同事妹妹一個人站在原地,什么叫……快了?!
他倆在店里解決了晚飯,陸凜還準備了一套說辭,要是時然問起他買飯的錢哪來的,就說找人借的,結(jié)果時然根本沒提。
時然吃得快,吃完筷子一放就要走。
陸凜坐在對面,手里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湯,愣了一下。
“干嘛去?”
“上班,酒吧那邊八點打卡,來不及回家了。”
陸凜看著人起身就要走,急了,“那你幾點下班。”
時然回過身來,盯著他看了兩秒,“干嘛?接上癮了?”
陸凜樂了,“對啊,不行嗎?”
“就你這個腿腳,還是在家躺著吧。”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陸凜坐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晃了幾下,慢慢靜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那條瘸腿,嘖了一聲。
時然沒想到,晚上楊沛他們幾個又來了,不過這次沒鬧事,簡直可以說是好學(xué)生。
點酒的時候瘋狂看時然臉色,“這個還是這個?點這個貴的吧。”
時然拿著酒單剛出去,房間里邊幾個人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這哪兒是出來玩,這不是定點給老陸扶貧嗎?”
楊沛深明大義地解釋,“老陸都說了,咱們點多少他都報銷,小服務(wù)生多拿點提成,他在家里的日子不也好過嗎?”
時然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經(jīng)理不知道內(nèi)情。
他看見402的賬單出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兩道。
晚上時然下班的時候,經(jīng)理甚至主動來獻殷勤。
“時然啊,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就一腳油的事兒。”
時然笑著搖搖頭:“不用了,很近的。”
時然換好了衣服,拎著包從后門出來。
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還帶著點昨晚雨水潮濕的味道。
他剛走了兩步,忽然聽見黑暗中有人在哭。
時然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只見后巷拐角處,一個人蹲在墻根底下打電話,是陳楓。
“哥,求你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話都說不大利索。
“別把媽從醫(yī)院接出來…我馬上就發(fā)工資了…我給媽掏錢治……”
時然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蜷縮著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了進入這個副本前的自已,也是為了給媽媽治病,能借的錢全拉下臉去借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治到最后什么結(jié)果,只覺得有一絲希望就好。
他聽經(jīng)理提過一嘴,陳楓比他還小一歲。
本來是大學(xué)生,讀到一半沒錢了,休學(xué)出來打工的。
而且他還是個omega,其實根本不適合在這種地方工作,經(jīng)理看他實在可憐,才收下的。
時然正想著,陳楓起身走了過來,冷不丁撞上他,頓時愣住了,“你來干嘛的,看我笑話還..”
話沒說完,他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他低頭一看,一沓錢。
時然把早晨在二奢店賣錢包換的那三千,全塞給了他。
陳楓愣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掙扎著要把錢往回塞。
“我不要……”
“是不需要,還是不想要?”
時然打斷他,語氣還是那副淡淡的,但眼睛看著他,“你的臉和你媽的命,哪個重要?”
陳楓一下子不說話了。
時然沒再解釋,松開手,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沒幾步,路燈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電線桿上。
陸凜沒動,他全看見了。
從時然拉住那人,倆人拉拉扯扯的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他全看見了。
所以故意沒迎上來,就那么站在路燈底下,看著時然一步步走近。
時然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上下打量了陸凜一眼,第一句話是:
“別告訴我你是打車來的。”
陸凜梗著脖子,臉上的表情又倔又有點賭氣。
“我爬過來的。”
時然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
“爬過來的?”
“對。”陸凜別開臉,不看他,“爬了一公里。”
時然沉默了兩秒,直接轉(zhuǎn)身往前走。
“那你再爬回去吧。”
陸凜愣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喂!”
時然沒理他,繼續(xù)往前走,嘴角沒憋住笑。
陸凜追了幾步,忽然伸手拉住他,“剛那人誰啊?”
時然的腳步慢了下來,“同事。”
陸凜“哦”了一聲,又走了一段。
“他 omega?”
時然看了他一眼,“你眼神還挺好。”
陸凜沒接話,但心里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冒出來一點。
很多Omega都會跟Beta在一起的..何況,還是時然這么好看的Beta。
陸凜想起剛才那小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想起時然往他手里塞錢時的動作,“為什么給他錢?”
難道是心疼那小子?
那憑啥不心疼我?我更慘好不好?!
他正郁悶著,想起在便利店,時然的那句“快了”,立刻多云轉(zhuǎn)晴看向時然,于是明知故問。
“下午你那同事問你什么了?你說快了。”
時然面不改色,“問你什么時候搬出去。”
陸凜:?
“人家不是問我有沒有對象嗎?”
時然轉(zhuǎn)頭看向他,嘴角掛了點笑,怎么逗陸凜這小子這么有意思?
“你這不是聽得一清二楚嗎?”
嘿。
向來都是陸凜把別人玩得團團轉(zhuǎn),現(xiàn)在也輪到他做狗了。
倆人回到家,十分鐘的路,因為某人的腿,走了半小時才到。
時然正想著怎么跟他開口,明天別來接了。
結(jié)果一推開出租屋的門,看著煥然一新的屋里,愣了好幾秒。
陸凜靠在門邊,一臉得意就差搖尾巴了。
時然進門環(huán)顧了一圈,換了張大床,陸凜這小子欺負他不認識名牌,直接買的進口的。
窗戶也修好了,多了個電視,熱水器也換了,新的,白色的,還有好個完好的電子顯示屏。
時然回頭看他,故意問他,“你不是破產(chǎn)了嗎?哪兒來的錢?”
陸凜終于等著機會,開口道,“有個開發(fā)商之前欠我錢來著,還不上,就帶著施工隊過來免費給修了修。”
時然沒吭聲,只是指著墻上的電視。
陸凜摸摸鼻子,“滯銷了,很老的款。”
時然又指了指浴室的熱水器,陸凜心虛地別開眼,“老板說看我長得帥,送的。”
時然:?
陸凜叉腰,“你什么表情?”
時然深吸口氣,反正改善的是自已的生活,不追究了。
就是這個大床..怎么覺得有人的私心有點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