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她補充道,“江敘跟你一起,這次任務,他做你的副手。”
江敘一愣:“俞姐,我……”
“讓你去你就去。”蘇錦俞打斷他,眼神卻落在牧炎身上,“互相監督,別耍花樣。”
牧炎沒再看她,也沒看江敘,走到書桌前把分析報告放在桌上,手里捏著南宮澤的照片打量了幾秒,放進了西裝內袋里。
蘇錦俞本以為今晚的試探和交鋒自已穩贏了,沒想到她從酒柜走到窗戶前不過半分鐘的時間,牧炎會再次和她談條件:“離婚,我就替你除掉他。”
“不可能!”蘇錦俞沉了臉,想也沒想就拒絕,方才那點自認掌控全局的快意,盡數轉為灼人的怒火。
正因為有結婚證,蘇氏的利益牧炎不能同享,但是風險關鍵時刻她都能推他出去頂包。
這個婚,不能離。
“那就把你手里底牌給我。”牧炎退而求其次。
現在能牽制他的,能讓他陷入被動的,無非就是蘇錦俞手里的把柄和這破婚姻。
能毀一個,算一個。
蘇錦俞的沉默給了他答案。
牧炎向來沒有耐心也沒有心情應付她,尤其在自已羽翼豐滿之后,不耐煩和她浪費時間更甚。
于是他走到蘇錦俞身后,看著玻璃窗上蘇錦俞神色不明的臉,勾唇一笑:“你說,要是我現在下樓告訴南宮家,你要殺南宮澤,蘇氏,會不會死的更快?”
蘇錦俞于玻璃窗中和他對視,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霓虹燈光在玻璃表面投下冷硬的光斑,將兩人的倒影割裂得支離破碎。
在這一刻,她仿佛八年來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
玻璃倒影里的男人,眉眼間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戾氣與鋒芒。
那不再是被主人圈養、搖尾乞憐的牲畜,而是一頭被囚禁太久、終于磨尖了爪牙的豹子。
他在黑暗中蟄伏了八年,此刻終于撕開了溫順的皮囊,露出了森冷的獠牙,用那雙曾仰視自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已。
蘇錦俞抬起一只手,食指按在玻璃窗上牧炎映出來的眼睛上,用力壓下,心底涌起一股被獵物反噬的寒意。
這條狗,不僅掙脫了項圈,還隨時準備反過來咬主人的喉嚨。
她緩緩收回抵在玻璃上的手指,指腹在掌心碾了碾,像是要把那點硌人的涼意搓掉。
再抬眼,眼底淬著豪門掌權者獨有的冷冽和掌控欲,半點慌亂都無,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你可以去說,”頓了頓,她轉身走近牧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敲打著牧炎的神經:“但你別忘了,你這張能掀翻蘇氏的嘴,是我喂出來的。你手里那些能和各方資本叫板的籌碼,是我給你的。”
牧炎嘴角的笑容沒有消失,甚至還極其配合地微微低頭,眼皮半斂凝視她,眼底的笑意卻愈發森冷,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這個眼神讓蘇錦俞怒火中燒,連聲音都帶了點咬牙切齒:“你是條咬人的狗沒錯!可拔掉你牙的鉗子,從來都攥在我手里!”
她抬手捏住牧炎的下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想魚死網破?先掂量掂量,你有沒有那個同歸于盡的本錢。”
“那……試試?”牧炎單側眉尾挑了一下,轉身的時候蘇錦俞用力捏緊他的下巴,在他下巴上留下了通紅的指印。
憑著牧炎的本事,他若找上南宮家,南宮陌又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從來只看價值不看別的,南宮家要是知道自已想動南宮澤,那就是寧可錯殺不會放過。
不出三個月,蘇氏就會一朝傾覆,寸草不生,徹底消失在南都市的版圖里。
“等等!”蘇錦俞衡量得失以后松了口。
牧炎停在門口,并未轉身,嘴角勾起一抹壓抑許久的輕嘲。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門框,聲音很輕,卻字字帶著漫不經心的篤定,砸進蘇錦俞的耳朵里:“蘇董是明白人,畢竟……就算是狗,被逼急了,也會咬斷拴著的鏈子,和主人同歸于盡,甚至……”
話未盡,那暗藏的警告卻昭然若揭。
蘇錦俞后知后覺地打了個寒顫,她總算意識到牧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從前那些溫順聽話的表象,不過是因為她一直順著他的毛在摸:“除了離婚和底牌……”
“免談。” 牧炎斬釘截鐵,半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
兩害相權取其輕,蘇錦俞終究還是松了口,只要他能除掉南宮澤,她就答應離婚。
牧炎同意了,他拉開門要出去的時候,蘇錦俞給江敘使了個眼色。
江敘盡管不情愿,也還是委委屈屈、扭扭捏捏,一步三回頭跟著牧炎離開。
門合上的時候牧炎聽見了高跟鞋猛烈踩在地上的聲音,緊隨其后的就是一堆東西噼里啪啦被拂在地上的聲音。
晚風卷著庭院里的香意漫進來,是茉莉的清甜、晚香玉的馥郁、梔子花的柔乳。
三種香纏纏綿綿地織成一張網,霸道又勾人。
牧炎順著回廊往外走,腳步聲不疾不徐,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不重,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不再是從前那般,刻意放輕了姿態的、近乎恭順的輕悄;也不是步步緊逼時,帶著壓迫感的沉響。
這腳步聲和著風里漫過來的三重香,不急不躁地漫過長廊,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一場蟄伏多年的博弈,終于在今夜,讓他穩穩攥住了第一分主動權。
江敘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了上位者的氣場。
那是一種掙脫了枷鎖、斂了鋒芒卻藏不住底氣的從容,連風里漫過來的三重香,都像是自發地簇擁著他,襯得那道背影,再沒有半分從前 “豢養之物” 的影子。
江敘不禁心道:“他真的能給我想要的一切嗎?”
遠離書房快走到院子的時候,牧炎冷不丁扔了一句:“別跟著我,不然殺了你。”
那話算平靜,卻似有千斤重,讓江敘猝然停在原地。
江敘暗罵自已沒出息,目光黏在牧炎那腳步不停的背影上,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
比起牧炎那種把殺人掛在嘴邊、像說今天晴雨一樣稀松平常的狠戾,他寧愿去得罪陰晴不定的蘇錦俞。
畢竟,蘇錦俞再難伺候,心里總歸還揣著蘇氏的規矩和權衡。
而牧炎,是真的敢掀翻棋盤,連半點余地都不留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