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什么和氣生財,什么微服私訪,統統被老黃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布滿了極其恐怖的血絲。
一股被壓抑了半輩子的帝王之怒,混合著資本家眼看破產的癲狂殺氣,如同實質般從他那干癟的身體里轟然爆發!
周圍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至了冰點。連那些撒潑的貴婦人,都被這干癟老頭身上爆發出的恐怖氣場嚇得閉上了嘴,驚恐地連連后退。
老黃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團惡臭的假泥,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周戰神陸驍的面前。
沒有任何的請示,沒有任何的遲疑。
“鏘——!”
一聲龍吟般的金石交擊之聲響徹大堂。
老黃竟然一把抽出了陸驍腰間那柄殺人無數的百煉精鋼長刀!
陸驍大驚失色,剛要上前奪刀,卻見老黃猛地回過頭。
那極其森寒、透著唯我獨尊霸氣的帝王眼神,竟讓這位身經百戰的戰神動作一滯,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老大!”
老黃雙手握著那柄對他來說極其沉重的鋼刀,刀尖斜指地面,殺氣沖天地轉向陸茸。
“這等刁民,竟敢仿造皇家御用之物!竟敢斷咱們黑風商會的財路!這在朝廷,便是欺君之罪!是謀逆造反的誅九族大罪!”
老黃的聲音嘶啞得猶如撕裂的破布,卻透著一股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決絕。
“今日,老夫決不能容忍這等宵小之徒敗壞咱們的基業!”
老黃猛地將鋼刀高高舉起,刀鋒直指大門之外。
“陸大隊長聽令!黑虎、白老七聽令!”
老黃這極其順溜的調兵遣將,不僅讓土匪們愣住了,連陸茸都看傻了眼。
“點齊兵馬!帶上家伙!立刻封鎖臨江府所有城門和地下黑市!”
老黃猶如一位御駕親征的暴君,發出了極其血腥的咆哮。
“今日咱們不接客!老夫要親自帶隊,去把那個造假的窩點給端了!”
“查出元兇,不問緣由,不審不判!老夫要抄他的家!滅他的族!把他家里的每一塊地磚都撬開,把所有的臟銀統統充入咱們黑風商會的庫房!”
“誰敢攔老夫賺這三百萬兩……老夫就活劈了他!”
震撼。
極致的震撼。
整個大堂內,無論是那些被騙的貴婦,還是那群殺人越貨的綠林好漢,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拿著刀、喊著要滿門抄斬的瘋老頭。
這特么到底誰才是土匪啊?!
這老頭一開口就是抄家滅族,這業務熟練程度,這喪心病狂的狠辣勁兒,簡直比他們這群職業強盜還要黑上一百倍!
短暫的死寂過后。
“好!”
陸茸猛地一拍大腿,小臉上綻放出極其狂熱的笑容。她最喜歡的,就是老黃這股子為了錢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狠勁!
“老黃說得對!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今日咱們不講什么和氣生財,咱們講以牙還牙!”
陸茸從小挎包里抽出那把小木刀,向前猛地一揮。
“陸驍二哥!鐵甲軍集合!黑虎白老七!帶上你們的兄弟!跟著你們的驗香官老黃,去給本王踏平那個造假窩點!搶光他們!”
“得令!”
震天動地的怒吼聲中。
景明帝老黃,大周當今圣上,此刻提著一把鋼刀,一馬當先。
帶著三千鐵甲軍和十八路悍匪,浩浩蕩蕩、殺氣騰騰地沖出了黑風雅集,去捍衛他那神圣不可侵犯的三百萬兩分紅去了。
沿途的商販百姓嚇得紛紛關門閉戶,透過門縫瑟瑟發抖地偷看。
“這……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那帶頭的老頭看著怎么比黑風山的土匪還要兇殘?”
“莫不是去抄家的?看那老頭眼冒綠光的慘樣,定是被騙了棺材本啊!”
太上小大王陸茸騎著毛驢阿呆,慢悠悠地跟在隊伍最后面,小手里把玩著純金算盤,看著老黃那發了瘋般的背影,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這老黃雖然平時摳搜,但一提到銀子,這股子拼命的護食勁兒,深得本王真傳。是個干大事的好苗子。”
隊伍一路狂奔,最終停在了臨江府城南一處極其隱蔽的巨大宅院前。
宅院的朱漆大門上,掛著一塊寫著“金蟾山莊”的牌匾。這里,正是臨江府地下黑道第一大幫——金蟾幫的老巢。
宅院深處,幫主金大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他手里端著個紫砂壺,看著院子里那幾十個光著膀子、正把從臭水溝里挖出來的淤泥和豬糞混合在一起的嘍啰,發出了極其得意的狂笑。
“兄弟們,都給老子干起勁來!多摻點豬糞,味道越沖,越像黑風山那幫蠢貨賣的神泥!”
金大牙摸了摸嘴里鑲著的大金牙,眼神中滿是貪婪。
“黑風雅集那幫外鄉人,以為有幾個鐵甲護衛就能在臨江府獨吞這塊肥肉?”
“老子偽造了他們的盒子,把這豬屎泥賣給那些有錢的蠢婦。”
“等她們爛了臉,去砸了黑風雅集的招牌,這臨江府的買賣,最終還是咱們金蟾幫的天下!”
一個狗腿子湊上前,滿臉諂媚地遞上一本賬冊。
“幫主英明!咱們這幾日賣假泥,一本萬利,已經狂賺了十萬兩雪花銀了!都堆在后院的密室里呢!”
“十萬兩?哈哈哈哈!好!今晚老子請客,帶兄弟們去醉春樓……”
金大牙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蟾山莊那兩扇足有半尺厚、包著鐵皮的朱漆大門,仿佛紙糊的一般,被人從外面極其殘暴地一腳踹飛!
兩扇大門帶著恐怖的呼嘯聲,砸碎了院子里的假山,驚起漫天塵土。
金大牙嚇得手一抖,紫砂壺摔了個粉碎。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鬼頭刀,厲聲喝道:“什么人!敢闖我金蟾幫的地盤!活膩歪了嗎!”
煙塵散去。
只見一個穿著破布衫的干癟老頭,提著一把比他人還要高的精鋼長刀,猶如一尊從阿鼻地獄爬出來的索命修羅,從大門外一步步踏了進來。
“活膩歪的,是你這只不知死活的癩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