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背靠著殘破的墻壁,左肩的劇痛像火燒一樣蔓延,但他咧著嘴笑。
山姆坐在旁邊,用最后一條繃帶纏緊自己胸口的傷。
卡斯迪奧站在那灘逐漸干涸的黃色污漬前,手指還保持著觸摸的姿勢,眼神里有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
通訊器里,各小隊的匯報還在繼續:
“……四區清理完成,捕獲宿主十二名……”
“……空中單位報告,未發現逃逸能量流……”
“……市政中心確認,供水系統硼砂濃度達到凈化標準……”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勝利的感覺持續了不到三十秒,大樓開始震動。
并非爆炸后的余震,而是更深層、從建筑骨架里傳來的震顫。
迪恩最先感覺到,他背靠的墻壁內部傳來沉悶、像巨獸心跳般的搏動。
一下,兩下,三下。
墻壁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裂紋里滲出淡黃色的微光。
“什么……”山姆撐起身子。
話音未落,整層樓的地面突然向上拱起。
整個四十八層頂樓的地面,像被無形巨手從下方猛推,水泥板塊碎裂、翹起、互相碰撞。
衛星發射器倒塌,砸在地上濺起火花。
那些黑袍利維坦宿主的尸體滑向中央,堆積在一起。
“能量核心!”卡斯迪奧猛地轉身,臉色煞白,“利維坦的主意識被摧毀了,它的能量核心即將毀滅,其埋在這棟樓的基礎結構里,它在失控!”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大樓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
玻璃幕墻成片剝落,鋼筋從混凝土中扭曲突出,像垂死巨獸露出的肋骨。
頂樓中央,地面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洞浮現,邊緣整齊得像被切割出來的,洞里只有翻滾、濃稠如液態琥珀的黃色光芒。
光芒深處,一個漩渦正在形成,起初緩慢,然后加速,旋轉,中心變得越來越暗,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接著一股龐大的吸力出現。
空氣被拉扯著涌向洞口,碎玻璃、水泥塊、斷裂的鋼筋,所有沒有固定的東西都開始滑動。
迪恩抓住一根露出的鋼筋,山姆抱住一根柱子,卡斯迪奧用最后的天使力量將自己釘在地上。
但吸力在不斷增強。
漩渦中心那個黑暗的點開始擴張,像一張貪婪的嘴,開始吞噬四周的光線,吞噬聲音,吞噬一切。
迪恩感到抓住鋼筋的手指在打滑,指甲崩裂,血滲出來,山姆那邊的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根部的水泥在碎裂。
通訊器里傳來驚恐的喊叫:
“樓下什么情況?!我們在三十層......天花板在塌......”
“撤退!所有人撤退!”
“不行!樓梯間被堵死了!電梯井里有黃光!”
“救命——!”
聲音戛然而止。
通訊中斷,不斷有人被吸走,迪恩能感覺到整棟大樓里,所有獵魔人、所有惡魔、所有還沒來得及撤離的生命,他們的能量氣息在迅速消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
漩渦擴大到覆蓋整個頂樓。
黃色的漩渦邊緣觸碰到迪恩的腳。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在被拉扯、稀釋、分解,左肩的傷口不再流血,因為血在離開身體的瞬間就被蒸發成光點,飛向漩渦中心。
“抓緊!”山姆怒吼,但他的聲音在吸力中扭曲變形。
卡斯迪奧看向他們,又看向漩渦,他的天使力量所剩無幾,但體內依舊殘留的利維坦氣息,讓他的力量對這種黃色的光有些許抗性,不過也只能保護自己幾秒鐘。
想要保護兩個人……不可能。
他隨即做出決定。
松開對自己身體的固定,任由吸力拉扯,但他沒有飛向漩渦,而是撲向迪恩和山姆,雙手分別抓住兩人的手臂,然后他將最后的天使力量包裹成球,將三人緊緊裹在一起。
“要活一起活。”卡斯迪奧的聲音很輕,但在吸力的呼嘯中清晰得像刀鋒,“要死.....”
話沒說完。
漩渦爆發出最后的吸力。
整棟大樓,從地基到樓頂,所有的結構在這一瞬間徹底被卷入黃色的漩渦中,黃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像逆行的瀑布,將夜空染成病態的琥珀色。
光芒持續了三秒。
然后熄滅。
原地只剩下一個直徑百米、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鏡,表面覆蓋著淡黃色的結晶,像巨大的傷口結出的痂。
坑底什么都沒有。
沒有廢墟,沒有尸體,沒有血跡。
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同一時刻,格蘭茨帕斯市各處。
蘇爾福斯醫院地下三層,秘密基地。
這里原本關押著三百多名被分類儲存的人類宿主。
A類‘可繁殖宿主’被關在單獨的玻璃隔間里,身上插著營養管,意識處于藥物維持的半昏迷狀態。
B類‘短期養分’擠在籠子里,眼神空洞,皮膚下有利維坦幼體在蠕動。
C類‘實驗材料’綁在手術臺上,身體被切開,內臟暴露,但還活著。
當能量核心爆炸、利維坦主意識徹底湮滅的瞬間,所有宿主同時僵住,然后他們開始尖叫。
仿佛解脫、瘋狂、混雜著哭喊和笑聲的嘶吼。
眼睛里黃色褪去,恢復成正常人類的顏色,但里面充滿了剛剛清醒過來的巨大恐懼和混亂,他們扯掉身上的管子,撞開籠門,互相攙扶著、推擠著、跌跌撞撞地沖向出口。
看守這里的低級利維坦宿主失去了指揮,像斷了線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幾個膽大的宿主撲上去,用隨手抓到的工具,諸如手術刀、鐵管、甚至自己的牙齒攻擊它們。
沒有組織,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的反抗。
十分鐘后,第一批宿主沖出了醫院,沖進夜色中的街道,他們赤著腳,穿著病號服,身上帶著傷,但依舊活著。
街上偽裝成人類的低級利維坦正在崩潰。
它們曾經完美模仿人類的行為:上班,購物,接孩子,在咖啡店排隊。
但現在失去了主意識的統一調度,它們的程序出現混亂。
有的呆站在路口,眼睛發黃,嘴里喃喃重復著破碎的詞語,有的開始攻擊周圍的一切,但動作笨拙,很快被憤怒的獵魔人找了出來。
警察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幅超現實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