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場盛大而溫馨的春晚,如同一顆投入汪明瑜和林振邦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并未因時間的推移而完全平息。
在丈夫林振邦的安撫與理性分析下,汪明瑜表面上接受了“或許又是一次錯覺”、“長得好看的人總有相似之處”、“不要抱太大希望以免再次受傷”的結論,強行將那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悸動按壓下去。
他們春節過后便返回了林振邦工作的省份,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軌道。
林振邦忙于省里繁重的事務,用工作填充內心的空洞;汪明瑜則繼續她深居簡出、調理身體、偶爾參與慈善活動的生活,努力扮演好一個領導夫人和溫柔母親的角色;女兒林曉薇也開學了,繼續著她那帶著些許叛逆的大學生活。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被觸動,便再難回到絕對的平靜。
血脈深處的呼喚,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一旦感受到一絲春意的松動,便會頑強地想要破土而出,哪怕地面覆蓋著堅冰與畏懼。
白天,汪明瑜可以強迫自已不去想。但到了夜深人靜,或者獨處一隅時,那股莫名的牽引力便會悄然浮現。
她開始忍不住,像著了魔一樣,去搜索一切關于“張凡”的信息。
她翻出春晚《吉祥三寶》的高清視頻,一遍遍回放,將畫面定格在張凡的臉上,放大,仔細地看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微笑時眼角細微的紋路。
她找來張凡早期在《華語好聲音》比賽的視頻,一切關于他的視頻、直播片段、照片等信息。
她還反復觀看那段在歐洲酒吧流傳出來的視頻。看他隨意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淌出《Right Here Waiting》的旋律,那低頭彈琴時頸項的線條,那抬頭望向臺下時眼中瞬間閃過的溫柔……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打在她塵封已久的心門上。
林振邦表面上比她克制,但汪明瑜不止一次發現,丈夫在書房獨處時,電腦屏幕上閃爍的,也是張凡的資料頁面,或是那段酒吧演唱的視頻。
有一次,她甚至聽到丈夫戴著耳機,反復播放張凡演唱的《以父之名》,聽到他對不負責父母的批判,丈夫摘下眼鏡,久久地揉著眉心,眼睛有淚光閃動,背影顯得格外寂寥。
“振邦,你也覺得……是不是?”汪明瑜終于忍不住,在一次晚飯后,女兒回自已房間后,輕聲問道。
林振邦沉默良久,沒有否認,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太像了……明瑜,尤其是某些神態,還有他沉默時的樣子……可是,我們……”
“我知道,”汪明瑜打斷他,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我們怕,怕又是一場空。”
她握住丈夫的手,冰涼,“可是,這次的感覺……真的太強烈了。我晚上做夢,都會夢到那個孩子的臉,醒來后,卻發現那張臉和電視上張凡的臉,慢慢重疊……”
林振邦反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她微微的顫抖。他自已何嘗不是被這種感覺日夜折磨?作為男人,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更冷靜,更克制。
但內心深處,那個屬于父親的本能,那個丟失了二十七年的空洞,正在發出越來越清晰的共鳴。
“不能貿然。”林振邦最終說道,聲音低沉卻堅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有風吹草動就不管不顧地撲上去。萬一不是,我們承受得起,但對那個年輕人張凡,也是一種困擾。他現在生活得很幸福,事業成功,家庭美滿。”
“而且他好像對我們并沒有什么期盼”,林振邦解釋了張凡在唱那首以父之名后說的話。
“那我們怎么辦?就當什么都沒感覺到嗎?”汪明瑜急切地問,眼中充滿了掙扎。
恰在此時,他們的女兒林曉薇哼著歌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手機,興奮地說:“爸媽!我搶到票了!張凡和陸雪晴五月初在魔都的演唱會門票!還是VIP區!張凡太帥了,陸雪晴好美!”
女兒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夫妻二人心頭的迷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決斷。
“曉薇很喜歡他們?”汪明瑜狀似隨意地問。
“當然!我們同學都搶瘋了!他們倆簡直就是神仙眷侶的模板!關鍵是有才華還不作妖!”
林曉薇嘰嘰喳喳,“媽,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反正五月初你也沒什么事,就當去散散心?爸,你也休息一下嘛!”
這個提議,像是一個絕佳的臺階,也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掩護。
演唱會……現場……親眼看到……在那種公開的、合理的場合下,遠遠地觀察。既不會顯得唐突,又能獲得最直觀的感受。
林振邦沉吟片刻,看向妻子。汪明瑜眼中燃起一絲微弱而無比渴望的火苗。
“也好。”林振邦緩緩開口,對女兒,也是對自已和妻子說,“你媽媽最近身體和心情都需要調節,去魔都看場喜歡的演唱會,散散心,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到時候看看工作安排,盡量抽時間陪你們一起去。”
“太好了!”林曉薇歡呼。
待女兒又蹦跳著上樓,汪明瑜壓低聲音,眼中光芒閃爍:“振邦,你是想……”
“在那之前,”林振邦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需要先做一些更穩妥的調查,查一下張凡的成長軌跡,特別是他被收養或進入孤兒院之前,有沒有任何一點,能和山城、和那個時間段對得上。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要在接近之前,心里更有底。”
汪明瑜用力點頭,眼淚再次涌上。“我明白,我明白……我們不能打擾他,如果……如果真的是……我們也要慢慢來,讓他能接受……”
夫妻二人就此達成了默契,先讓專業的調查去探路。
同時,以女兒喜歡為借口,將五月初的魔都之行,定為一次“家庭娛樂活動”,實則是他們二十七年來,距離那個可能的答案最近的一次“現場勘驗”。
張凡和陸雪晴完全不知道遙遠的某處,正有目光因他們而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的世界,正被即將到來的演唱會《予你時光》全面占據,進入了白熱化的沖刺階段。
陸雪晴徹底化身為“工作狂魔”。每天行程排滿,不是在演唱會舉辦場館——魔都最大的室內體育館里,與導演、舞美、燈光團隊反復核對方案、調整細節,就是在舞蹈排練廳,與伴舞們一遍遍磨合走位、練習高難度的集體舞段;不是在試衣間里對著鏡子試穿一套又一套為不同環節設計的華麗戰袍,就是在會議室里與贊助商、宣傳團隊敲定最后的推廣策略。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亢奮,眼睛里燃燒著對舞臺的極致熱愛和要將一切做到完美的執著光芒。
回到家常常已是深夜,累得幾乎沾床就睡。
張凡則自動接過演唱會“音樂靈魂”的重擔。
原本規律的接送女兒任務,現在也因為經常需要泡在音樂室或去場館配合排練而無法保證。
于是,這個任務落到了楊樂樂身上。楊樂樂現在每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準時去幼兒園接小戀晴,把她安全送回別墅,陪她吃飯、玩耍,直到張凡或陸雪晴回來。
小戀晴很懂事,知道爸爸媽媽在忙一件“很大的事情”,雖然有時會撅著小嘴問“爸爸/媽媽今天又不回來吃飯嗎?”。
但更多的是驕傲,她會跟幼兒園的小朋友說:“我爸爸和媽媽要開很大很大的演唱會了!有很多很多人來看!”
張凡對女兒滿懷歉意,但只要在家,就會給予最高質量的陪伴。
但他的主要精力,則投入到了為演唱會,尤其是為陸雪晴“量身打造”歌曲上。
這次演唱會對妻子的意義,不僅是一次商業演出,更是她音樂生涯的一個重要里程碑,是她向所有愛她的人展示成長與蛻變的舞臺。
他幾乎住在了地下音樂室,腦海中前世的音樂寶庫被反復篩選、匹配。
他要找的,不僅是好聽的歌,更是能展現陸雪晴不同面向、契合演唱會不同情緒段落、甚至能引發觀眾深度共鳴的作品。
有展現她甜美音色和少女情懷的,有釋放她內心力量與獨立精神的,有描繪愛情甜蜜與堅定的,也有探討人生感悟與成長的……每一首,他都要精心重新編曲,以適應大型現場演唱的震撼效果,并加入與陸雪晴嗓音特質最契合的和聲與配器設計。
靈感如泉涌,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有時為了一個橋段的轉音設計,或是一段間奏的情感鋪墊,他會反復推敲到深夜。
咖啡成了續命神器,但他樂在其中。每當一首首歌曲的demo在陸雪晴的演繹下煥發出奪目光彩,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滿足。
不僅如此,為了豐富演唱會的內容和看點,張凡還拿出了自已的“存貨”——一些他早就“寫”好,但風格不完全適合陸雪晴,卻非常適合其他類型歌手的精品歌曲。
他通過林姐牽線,與幾位關系不錯、實力與人品俱佳的知名歌手洽談,以“友情價”的方式,將這些歌的演唱權授予對方,唯一的附加條件就是:希望他們能作為特邀嘉賓,現身《予你時光》演唱會,進行一場精彩的合作表演。
這些歌無一不是旋律抓耳、歌詞走心的上乘之作,對那些歌手而言極具吸引力。
而能登上張凡陸雪晴首次合體演唱會的舞臺,本身也是極大的曝光和肯定。
因此,邀約進行得非常順利,幾位大牌歌手爽快答應,檔期迅速協調到位。演唱會的嘉賓陣容,尚未正式公布,已足以讓樂迷瘋狂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