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耳邊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沈馨然腦袋里又跳出了畫本子里那亂七八糟的東西，使勁晃了晃腦袋，小臉緋紅。
快速的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
還不敢轉身，輕聲道：“夫君，你換好了嗎？”
“嗯，稍等。”
蘇妄已經換好了衣衫，等到換褲子時，從右腿上傳來一陣又一陣強烈的陣痛。
提醒著他張寡婦那對母子已然歸西。
可副作用也是強烈的，他痛得齜牙咧嘴，但是不敢轉過去，生怕被沈馨然發現異樣。
如果她知道自己這么做，免不了又是一場心疼和埋怨。
咬牙將褲子換上后，他深呼吸，想要舒緩腿部的疼痛，但是那鉆心像是被萬蟻啃噬的感覺還是一波又一波的傳上來。
“夫君，你還好吧？”等了許久不見他的動靜，沈馨然還是忍不住轉過身。
便瞧見他的褲腿剛剛拉到大腿處，遮擋住了右腿膝蓋上青紫色的副作用傷口。
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肌肉賁張的肌膚，以及……
沈馨然又迅速低下頭。
臉更紅了。
她發誓自己真的是無意的，不過，夫君好像很強壯。
不行，她的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顏色。
提上褲子，蘇妄已經強壓下疼痛感，緩緩轉身，道：“我換好了。”
又環視四周，道：“今晚恐怕借宿不容易，不如就將就在這稻田上湊合一夜，可好？”
沈馨然連連點頭。
二人便將包袱當做枕頭，又找了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
用舊衣裳墊在身下，就不會那么硌得慌。
他們平躺著，漆黑的夜幕上星光點點閃爍，沈馨然忽的笑了。
蘇妄微微扭頭，漆黑深邃的眸子盯著她，輕聲詢問道：“娘子，笑什么？”
沈馨然語氣歡快，帶著點懷念。
“夫君，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
“有一次我因為幾塊飴糖跟小樹吵架了，爹爹和繼母都護著弟弟，當時我很生氣，當天晚上跑了出去。”
“整個家里，只有你追出來找我。我故意躲在樹叢后，偷偷藏起來，明明瞧見你來找，卻不作聲。”
“看著你一遍又一遍在田埂附近尋找，最后我累了，不知不覺靠著樹干睡了過去。”
“等醒來后就發現我的腦袋挨在你肩膀上，也不知你是什么時候找到了我，卻又沒有喊醒，就這樣靜靜的等待我睡醒。”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沈馨然頓了頓。
蘇妄好奇的湊近了一些，兩個人的鼻尖離得有些近。
“在想什么？”
“若是以后也能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沈馨然有些緊張，說這話時微微偏過頭去。
蘇妄一雙漆黑又深邃的眸子亮了亮。
也湊過去了一些。
“若是當初，我上門求娶，你可會愿意嫁？”
沈馨然整個人都懵了：“……”
沉默一陣后，她詫異不已，道：
“你不是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而且，而且當初爹爹提出照顧我，蘇哥哥你拒絕了的……”
她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蘇妄抬頭，陰郁的眉眼閃過一絲失落。
“沒有。”
沈馨然瞧見他失落的模樣，心里又起了一絲憐憫。
慌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蘇哥哥心有所屬，我不好……”
話音未落，就被蘇妄打斷道：“我沒有心儀的女子。”
沈馨然一怔：“可上回我問了，你明明說了……”
蘇妄再次打斷道：“是你。”
沈馨然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順勢接話道：“啊，什么？是我？”
說完后，整個人陷入了迷茫和不知所措。
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一時間不知道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所以……
蘇哥哥心心念念喜歡著，想要求娶的女子是自己。
不對啊。
沈馨然又是欣喜又是委屈，又重復道：“可當初，你明明拒絕了。”
蘇妄聲音喑啞。
“那個時候，我自卑，覺得自己是個瘸子，害怕給不了你安穩富裕的生活。”
“剛成年就被二嬸趕出了家，只有一間破敗的老房子，我連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怎么敢說出能照顧你的話。”
沈馨然的大腦似乎放空了好幾秒。
蘇哥哥說這話是在跟自己解釋當初為什么拒絕爹爹的提議嗎？
他不是不喜歡自己。
而是太喜歡，所以害怕給不了自己最好的生活。
沈馨然心情五味雜陳，又是歡喜，又是委屈，甚至還有一些惋惜和怨恨。
她將頭轉了回來，兩個人雙目相對，她帶著一絲怨氣。
伸手握成拳，根本沒用什么力道，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后來呢？”
“后來你明明修繕了老屋，也接了一個木工的活計，能夠養活自己，甚至還能幫蘇銘償還賭債。”
“可你為什么不來上門求親？”沈馨然杏眸圓瞪著。
蘇妄輕嘆一口氣，垂下眉眼。
語氣低沉道：
“我想來的，可是卻被蘇銘搶先一步。”
“馨然，我……”
沈馨然咬著唇，想起自己被爹爹許給了蘇銘，想起了拜堂那一日遠遠瞧見宴席間的蘇妄。
從那一天開始。
他們的關系就被世俗所不容。
大伯哥和弟媳婦。
再無可能！
就算是有再多的不舍，他們似乎也就這樣了。
她聲音含著一絲哭腔，惡狠狠的瞪著他。
“你就是個懦夫！什么不敢，為什么不敢，我還以為你是不喜歡我。”
“比起嫁給一個老頭子，爹爹讓我嫁給蘇銘也好，我還想著，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成為你的弟媳日后也能常常瞧見你。”
“這樣也好，可偏偏，為什么你要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件事。”
沈馨然越說越氣憤，一點睡意都沒有，徑直從稻谷墊上起身。
蘇妄也跟著起身。
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堅定了許多。
“剛才張寡婦說是瞧見我們牽著的手，我才驚覺，其實從始至終我從未曾放下過你。”
“無論你是沈馨然，還是弟媳婦，亦或者是我私心想喊的娘子。”
“我能騙過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
“我害怕，害怕你知道我的齷齪心思會遠離我，會厭惡我……可我更舍不得讓你去潁州府和蘇銘團聚。”
“若是時光能倒轉，我定然會在蘇銘迎親那一日去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