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你少跟老子來這套!我蜀中雖然人多,但那都是要去背鹽、背鐵的!再說了,這路是從京城修到江城,跟我蜀中有半文錢關(guān)系嗎?”
唐烈指著那地圖,唾沫星子橫飛,“我蜀道難于上青天,我也沒見誰來幫我修啊!讓我出人去修你們的路,幫你們運糧食?門兒都沒有!不干!”
旁邊的吳文淵雖然沒像唐烈那么激動,但手里把玩著那個精致的瓷杯,語氣卻是輕飄飄的陰冷。
“唐兄話糙理不糙。趙大人,李大人,咱們雖然結(jié)了盟,但這賬還得算清楚。江西的瓷器走鄱陽湖入江,水路通暢得很,何必費那個勁去北方修路?這種沒好處的事,咱們老表可是不干的。”
話音剛落,碼頭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趙明遠和李守成面面相覷,卻又無可奈何。這就是大圣朝的現(xiàn)狀——畫地為牢、各自為政,各掃門前雪。哪怕是有了“四省同盟”的利益捆綁,但只要一涉及到核心利益,比如勞動力這種軍國命脈,立刻就會翻臉不認人。
沒有蜀中和江西的支持,單靠中原和湖廣,根本湊不齊這十幾萬修路的武者大軍。
這看似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趙明遠和李守成實在沒轍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林休。
然而,看著這四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狐貍在面前唱念做打,林休非但沒有焦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死局?
在林休眼里,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死局,只有還沒談攏的價碼。
“缺人?”
林休合上折扇,輕輕敲打著掌心,發(fā)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
“朝廷確實沒武者了。御林軍去修路了,邊軍去屯田了,就連東廠的番子都被魏盡忠拉去當(dāng)監(jiān)工了。”
“但是……”
林休轉(zhuǎn)過身,指了指遠處那喧鬧的碼頭。那里,無數(shù)商賈正為了下一批“期貨船票”而瘋狂,無數(shù)護衛(wèi)、鏢師正警惕地守著那一箱箱銀子。
“民間有啊。”
林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四個人的耳朵里。
“蜀中的鹽幫、挑夫;江西的漕運幫派;還有中原那些快要餓死的鏢局……”
唐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少東家,您這是要學(xué)魏得祿在西北搞的那套‘第二局’?這事兒我知道,可魏公公那是拿著國庫的銀子當(dāng)磚頭砸,硬生生把那些江湖草莽砸成了工人!現(xiàn)在國庫雖然充盈,可要是想把這幾十萬江湖草莽都砸成乖乖聽話的工人,那得是一座金山啊!這筆天價的‘安家費’,國庫真的愿意出?反正咱們地方上是絕對掏不起的!”
“國庫有錢,但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
林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唐烈,“正常的修路工錢,國庫自然會出。但這最難的‘招人’成本,也就是那筆天價的安家費……為什么要朕出?又為什么要你們地方出?”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還沒填日期的“提船憑證”,在四人面前晃了晃。
“老趙,剛才那一批期貨,賣得怎么樣?”
“瘋了!全瘋了!”趙明遠雖然不明白林休為什么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一萬二一張的票,現(xiàn)在黑市已經(jīng)炒到兩萬了!而且還是有價無市!那些沒搶到的商賈,眼睛都紅了!”
“那就好。”
林休將那張憑證遞給趙明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
“傳個話出去。就說陛下體恤商賈出海不易,特批開啟‘八月船票’的預(yù)售通道。”
“但是——”
林休豎起一根手指,“這一次,咱們不光認錢。”
“不認錢?”四人同時一愣。
“認人。”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狐貍般的笑容,“每帶來五十名行氣境武者,或者五百名養(yǎng)氣境武者,且必須跟‘皇家建筑局’簽訂三年的基建長約——誰能做到這一點,誰就能獲得一張‘八月船票’的優(yōu)先購買資格!”
“可是……少東家,”趙明遠有些遲疑,“這些商賈雖然有錢,但若是沒有地方官府的背書和引導(dǎo),那些江湖人怕是也不敢輕易賣身給朝廷吧?”
“問得好!”
林休打了個響指,“所以,這不僅僅是商賈的事。這‘以人換票’的買賣,必須由你們四省的地方官府來牽頭!商賈出錢當(dāng)‘獵頭’,你們出面當(dāng)‘擔(dān)保’,把那些散修、幫派分子組織起來,打包送進‘皇家建筑第四局’!”
林休攤了攤手,“那些商賈為了這一張船票,能把家底都掏空。現(xiàn)在只是讓他們?nèi)フ袔讉€人,很難嗎?他們手里有的是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散修、幫派分子,平日里刀口舔血也就混個溫飽。現(xiàn)在有人出高價請他們?nèi)バ蘼罚€是給朝廷修路,以后還能混個‘皇家建筑局’的編制,你說他們干不干?”
“干!絕對干!”
李守成激動得直拍大腿,“中原那些鏢局早就沒生意了,正愁沒出路呢!要是商賈們肯出安家費,這幫人能把太行山給搬空了!雖然之前去了一批山西修路,但那都是些想發(fā)大財?shù)耐雒健JO逻@些老實巴交想找個安穩(wěn)飯碗的,可還在家里蹲著呢!”
“而且,”林休看了一眼還在發(fā)愣的唐烈和吳文淵,繼續(xù)拋出誘餌,“這支由商賈們湊起來的隊伍,總得有個名號吧?朕想好了,就叫‘皇家建筑第四局’。”
“第四局?”唐烈皺了皺眉,“那這局子具體歸誰管?我們地方上又該干什么?”
“問得好。”
林休打了個響指,“第四局雖是臨時拼湊,但這幾萬名熟練武者可是寶貝。修完京江直道,他們還能修別的路……至于歸誰管?”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唐烈和吳文淵身上掃過,給出了具體的方案。
“朕決定設(shè)立‘聯(lián)合董事會’,四省巡撫皆為常務(wù)理事,共同監(jiān)管!日常管理、后勤補給及‘安家費’,由朝廷、地方財政和商賈三方共同承擔(dān)!”
“我們出錢?”吳文淵有些肉疼。
“你們出錢,朕給權(quán)。當(dāng)然,朕也不占你們便宜,朝廷會出一半的啟動資金,剩下的一半,你們和商賈自已想辦法。”林休拋出了那個無法拒絕的誘餌,“這第四局的總部駐地,以及這幾萬大軍未來三年的‘優(yōu)先使用權(quán)’,就歸……這次出錢出人最多的那個省!”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