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瘋了嗎?!在這里?!”
林文君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聽到蘇念慈的話,嚇得手里的盆都差點掉在地上。
在飯店的餐桌上做手術(shù)?!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有時間了!”
蘇念慈的聲音冰冷而急促,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間斬斷了林文君和雷鳴所有的猶豫!
“現(xiàn)在,立刻!馬上!”
“消毒!建立一個臨時的無菌手術(shù)臺!”
她的眼神銳利如鷹,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zhuǎn)!
前世作為戰(zhàn)地外科醫(yī)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
在炮火連天的前線,她曾經(jīng)在泥濘的戰(zhàn)壕里、在顛簸的卡車上,用最簡陋的條件,完成過無數(shù)次比這更復(fù)雜、更兇險的手術(shù)!
眼前的困境,對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雷鳴叔叔!把你身上所有的照明設(shè)備都拿出來!手電筒,打火機,什么都行!固定在天花板的吊燈上,把光源聚焦到他身上!”
“文君姐!把所有的烈酒都倒進這個盆里!用干凈的毛巾,把這幾張桌子,還有周圍的地面,全部擦拭三遍以上!”
“再把所有的餐具,刀、叉、勺子,全都放進開水里煮沸!至少十五分鐘!”
蘇念慈一邊飛快地從醫(yī)療箱里拿出縫合針、手術(shù)線、止血鉗等工具,一邊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那種極致的冷靜和專業(yè),瞬間感染了慌亂的林文君和雷鳴。
兩人不再多問,立刻像兩臺上了發(fā)條的機器,精準地執(zhí)行著她的每一個命令!
一時間,這個古色古香、充滿了煙火氣的私房菜館,畫風突變!
濃烈的酒精味,取代了飯菜的香氣。
刺眼的燈光,取代了溫馨的暖光。
四周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緊張!
這里,不再是吃飯的地方。
而是與死神賽跑的……戰(zhàn)場!
五分鐘后。
一個簡陋到極致,卻又被蘇念慈用盡了一切辦法保證“相對無菌”的臨時手術(shù)臺,搭建完成了!
雷鳴和林文君站在一旁,充當臨時護士,額頭上全是緊張的汗水。
蘇念慈深吸一口氣,走到了“手術(shù)臺”前。
她手里拿著的,不是精密的柳葉刀。
而是一把被酒精反復(fù)擦拭、又在酒精燈的火焰上灼燒消毒過的……西餐餐刀!
這是店里最鋒利的一把刀!
“雷鳴叔叔,按住他的腿!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讓他動!”
蘇念慈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雷鳴重重地點了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壓住了傷者。
蘇念慈不再猶豫。
她屏住呼吸,眼神專注到了極點!
下一秒,她的小手穩(wěn)穩(wěn)落下!
那把鋒利的餐刀,沒有絲毫遲滯,精準地切開了傷口周圍的皮肉!
嗤——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紗布!止血!”蘇念慈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林文君連忙遞上用烈酒浸泡過的紗布。
蘇念慈一手用紗布按壓止血,另一只手則用兩把被消毒過的餐叉,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撐開肌肉組織,向著深處探去!
她的動作,快、準、狠!
那雙小小的手,在明亮的燈光下,靈活得像是在跳舞!
完全不像一個孩子,而像一個在這個領(lǐng)域沉浸了數(shù)十年的宗師!
雷鳴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他看到,隨著蘇念慈的深入,那根如同地獄魔鬼般,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股動脈,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根血管,正在隨著心臟的跳動,微弱地搏動著。
而一顆黃澄澄的、已經(jīng)變形的子彈頭,就那么猙獰地、恰到好處地卡在它的分叉口上!
甚至能看到,子彈的邊緣,已經(jīng)和血管壁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只要再多一絲一毫的震動,那脆弱的血管壁就會被撕裂!
到那時,動脈血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雷鳴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蘇念-慈要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把那顆該死的子彈給取出來!
然而,蘇念慈的臉上,依舊沒有半點表情。
她的眼睛,像一臺最高精度的掃描儀,死死地鎖定了那顆子彈!
她在計算!
計算角度!
計算力度!
計算時間!
大腦中,瞬間構(gòu)建出了一個完美的三維立體模型!
就是現(xiàn)在!
蘇念慈的眼神猛地一凝!
她扔掉了手里的餐叉,而是用她那纖細、卻無比有力的食指和中指,做成了一個巧妙的鉗形!
然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違背了所有外科手術(shù)常識的姿勢——
徒手!
探了進去!
她的手指,輕柔地、仿佛帶著魔力一般,繞過了脆弱的血管和神經(jīng)。
然后,精準地、穩(wěn)穩(wěn)地夾住了那顆子彈的尾部!
“鑷子!”她低喝一聲。
林文君顫抖著手,遞上了一把被煮沸過的眉毛鑷子。
蘇念慈用鑷子,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撥開與子彈粘連的最后一絲筋膜組織。
然后,她的手指,猛地發(fā)力!
“起!”
伴隨著她的一聲低喝!
那顆沾滿了血肉的子彈頭,被她硬生生地,從血肉里拔了出來!
“當啷!”
一聲清脆的聲響。
子彈被扔進了旁邊的搪瓷盤里。
成功了!
雷鳴和林文君的心,還沒來得及落下。
異變,陡生!
就在子彈被取出的那一瞬間,因為壓力的驟然改變,那根一直被子彈壓迫著的、已經(jīng)變得無比脆弱的動脈血管壁上,突然……
“嗤”的一聲,裂開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一股殷紅的、帶著驚人壓力的動脈血,如同利箭一般,瞬間噴射而出!
直接濺了蘇念慈一臉!
“不好!大出血!”
雷鳴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紙!
完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生死關(guān)頭!
蘇念慈的反應(yīng),快到了極致!
她甚至連臉上的血都來不及擦!
在鮮血噴出的零點零一秒內(nèi)!
她的小手,再一次,閃電般地探了進去!
用她那根比繡花針還要纖細的食指,精準無比地、死死地按住了那個正在噴血的……破裂口!
血,瞬間止住了!
雷鳴和林文君,已經(jīng)徹底看傻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血、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小女孩,腦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這簡直是……神!
“縫合針!快!”
蘇念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專注和用力,帶上了一絲沙啞和顫抖!
但她的手,依舊穩(wěn)如磐石!
林文君如夢初醒,連忙將穿好線的縫合針遞了過去。
接下來,雷鳴和林文君,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只見蘇念慈,一手死死地按住出血點,另一只手,則用一種反手持針的、極其別扭的姿勢,開始在那個比米粒還要小的破口上……
進行縫合!
一針,兩針,三針……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在那狹窄、布滿鮮血的視野里,她仿佛擁有第三只眼睛!
那是一場,在餐桌上進行的,神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當蘇念慈打下最后一個完美的外科結(jié)時。
她松開了那根已經(jīng)按到麻木的手指。
破裂的血管,被完美地修復(fù)!
沒有再滲出一絲鮮血!
危機,解除了!
蘇念慈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她累得幾乎要虛脫。
但她知道,還沒結(jié)束。
她強撐著,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好剩下的傷口,進行了清創(chuàng)和包扎。
當最后一層紗布包裹好時。
那個躺在餐桌上的男人,原本微弱到幾乎快要消失的呼吸,終于變得平穩(wěn)而又有力。
他……活下來了。
蘇念慈靠在桌邊,劇烈地喘息著,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
這一場手術(shù),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
雷鳴連忙上前扶住她,看著她的眼神,已經(jīng)不是在看一個孩子,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就在這時。
那個剛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的男人,眼皮忽然動了動。
他似乎恢復(fù)了一絲意識,嘴唇翕動,開始發(fā)出含糊不清的、充滿了恐懼的囈語。
他猛地伸出手,用一種超乎想象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蘇念慈的手腕!
他的眼睛,豁然睜開!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無盡的驚恐和絕望!
他看著蘇念慈,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破碎的詞語:
“今……今晚……”
“京大……實驗室……”
“水……水鬼……”
“目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