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橫流中。
白蓮如墜入泥沼中的仙子，驚疑不定的看向一步步走來的林玄。
她大意了！
從進(jìn)入節(jié)度城開始，到現(xiàn)在才不過短短幾天！
這個男人的修為、手段，竟然已經(jīng)成長到了此等地步！
不管是之前那堪比宗師級的刀意，還是現(xiàn)在散發(fā)出的能壓制蠱蟲的怪異氣息。
都讓白蓮為之震驚，側(cè)目！
林玄蹲下身子。
抬手。
死死扣住白蓮濕漉漉的發(fā)根，強(qiáng)迫她那張絕美卻扭曲的臉仰視自己。
此時的白蓮，渾身痙攣，那是萬蟲噬心的劇痛。
但詭異的是。
她在笑。
原本因痛苦而渙散的瞳孔，在看清林玄那雙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紫金豎瞳時，竟逐漸聚攏，涌現(xiàn)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沒有求饒，沒有咒罵。
那是一種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百年的信徒，終于窺見真神時的戰(zhàn)栗與……興奮。
“咳咳……咯咯咯……”
白蓮喉嚨里涌出血沫，那張慘白的臉上泛起兩團(tuán)不正常的潮紅。
她甚至艱難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林玄掐著她頭發(fā)的手背。
“是你……不愧是你……”
她聲音顫抖，帶著某種病態(tài)的呻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普通的男人入不了圣使的眼……更不可能從蠱坑里爬出來……”
“噬心蠱……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竟然能讓它倒戈……”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
林玄聲音森寒。
下一刻，白蓮臉色扭曲。
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啊——！”
哀嚎聲在地道中回蕩。
母蠱此刻仿佛有一條毒蛇，沿著脊柱一路上竄，鉆入胸腔，直刺心房！
噬心之名，從來不是玩笑。
“噗——！”
白蓮一口血噴在紅紗上，血色妖艷，襯得她臉更白，眼更亮。
她死死盯著林玄，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秦勇看傻了，嘴唇哆嗦著：“林……林老弟……你……”
慕紫凝也怔住，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一直把他們當(dāng)棋子的妖女，此刻竟像一條被按住七寸的蛇，動彈不得。
而林玄站在她面前，像站在她命門之上。
但很快！
“咳咳咳……咯咯咯……咳……”
白蓮氣喘如瀕死。
眼神卻愈加迷離，像是在看一個稀世珍寶：
“林玄……殺了我……能死在你手里，是你對奴家的……恩賜……”
她艱難地抬起手，想碰林玄，卻又因蠱痛猛地縮回。
卻依舊掛笑。
“咯咯咯……能死在你手里……我白蓮……心甘情愿……”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旁的秦勇看得頭皮發(fā)麻，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他見過硬漢，見過怕死的，唯獨(dú)沒見過這種快被人弄死了還一臉享受的變態(tài)。
林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不吃這套。
紫金豎瞳中的光芒微微收斂，壓制在白蓮丹田內(nèi)的那股皇者氣息隨之散去。
“呼……”
白蓮身子一軟，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虛弱。
她癱軟在污水中，大口喘息。
眼神卻依舊死死黏在林玄身上。
“為什么……不動手？”
白蓮舔了舔嘴角的血，語氣幽怨，仿佛林玄不殺她，是一種背叛。
林玄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
“你救過我兩次，所以我不殺你。”
白蓮一怔。
“兩條命，兩份因果。”
“今日我不殺你，算還你一次。”
“今日之后，你在我面前，還有一次活命的機(jī)會。”
“但——”
“事不過三。”
“第三次見面，若你再敢擋我的路……”
“我會把你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喂給狗吃。”
說完。
林玄再未看她一眼。
“走！”
他低喝一聲，一把拽過還在發(fā)愣的慕紫凝，踢了一腳呆若木雞的秦勇，三人如離弦之箭，越過白蓮癱軟的身軀，沖向那唯一的出口。
身后。
黑暗的下水道里，傳來白蓮神經(jīng)質(zhì)般的笑聲。
“好……好狠的男人……”
“咯咯咯……兩次……還有一次……”
“林公子，奴家……記住了呢……”
“黑蓮……他是我的，是我的……你別想碰他！”
……
出口近在咫尺。
那是一處早已干涸的護(hù)城河排污口，雜草叢生，被風(fēng)雪覆蓋了大半。
“快！爬出去！”
林玄將慕紫凝托舉上去，隨后自己翻身而出，最后一把將秦勇拽了上來。
三人剛剛落地，雙腳還沒站穩(wěn)。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響，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
緊接著。
一股令人絕望的震動感席卷全身。
“趴下！！”
林玄大吼，按著兩人的腦袋死死貼在雪地上。
只見他們身后，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節(jié)度府城墻，竟然像是一塊被巨錘砸碎的餅干，轟然塌陷！
煙塵滾滾，直沖云霄。
原本高聳的城樓、堅固的甕城，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無數(shù)巨大的石塊滾落，將他們剛剛爬出來的那個排污口徹底掩埋。
若是晚出來半息。
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肉泥。
“我的個親娘咧……”
秦勇從雪堆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臉上毫無血色，牙齒打顫：
“這……這就是宗師之威？”
“這特么是神仙打架啊！”
整座節(jié)度城，以壽臺為中心，竟然硬生生向下塌陷了丈許！
原本繁華的內(nèi)城，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而在那深坑之上。
漫天風(fēng)雪被狂暴的氣機(jī)撕扯得粉碎。
三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在半空中瘋狂碰撞。
黑蓮遮天，死氣彌漫。
而被這兩股力量圍剿在中間的那頭血色天狼，此刻已經(jīng)變得黯淡無光。
“吼……”
一聲凄厲的狼嚎響徹天地。
林玄瞇起眼，頂著刺骨的罡風(fēng)看去。
只見霍天狼那尊原本威武霸氣的雙頭血狼法相，此刻已經(jīng)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顆狼頭被大祭司的白骨骷髏生生咬爆。
另一顆也被霍琳的黑蓮鎖鏈死死纏住，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勒斷脖頸。
敗局已定。
一代梟雄，北境之主，此刻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狗，渾身浴血，氣息奄奄。
“大帥……”
秦勇一拳砸在雪地上，嘆一聲：“大帥守了北境三十年，沒想到最后……竟然會死在自己親生女兒手里！當(dāng)真是造化弄人啊！！”
“死得好！！”
一旁的慕紫凝卻是滿臉快意，她捂著胸口，眼中含淚，死死盯著那個即將隕落的身影：
“這就是報應(yīng)！”
“當(dāng)年他屠我慕家滿門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這就是他的報應(yīng)！！”
兩人一悲一喜，各不相同。
唯獨(dú)林玄。
他半蹲在雪地里，斷岳刀橫在膝頭，神色冷靜得可怕。
那雙紫金豎瞳微微收縮，仿佛要看穿那漫天混亂的能量風(fēng)暴。
“報應(yīng)？”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搖了搖頭：“在這亂世，哪有什么報應(yīng)，只有強(qiáng)弱。”
“不過……”
林玄話鋒一轉(zhuǎn)，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太順利了。
霍天狼是什么人？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是統(tǒng)治了北境三十年的土皇帝。
心思深沉如海。
即便霍琳隱藏極深，即便大祭司突然發(fā)難。
但霍天狼真的會一點(diǎn)后手都沒有，就這樣被人像殺豬一樣宰了？
林玄看著那頭雖然在哀嚎、卻始終沒有徹底消散的血狼法相，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fā)強(qiáng)烈。
“老秦，慕紫凝。”
林玄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往后退，退到護(hù)城河對岸的林子里。”
“什么意思？”慕紫凝下意識問道。
“這老東西……在演戲。”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狼這種畜生，最擅長的不是強(qiáng)攻，而是……詐死。”
“他在等。”
“等那兩個人徹底放松警惕的一瞬間。”
“那一瞬間，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轟——！
仿佛是為了印證林玄的猜想。
就在霍琳手中的黑蓮鎖鏈徹底勒緊，準(zhǔn)備絞斷霍天狼最后一顆狼頭的剎那。
那個一直低垂著頭、仿佛已經(jīng)認(rèn)命的霍天狼。
突然抬起了頭。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哪里還有半分頹勢？
那雙猩紅的狼眸里，燃燒著一種名為“玉石俱焚”的瘋狂與……嘲弄。
“乖女兒。”
“你想要這北境？”
“那爹就送你一份……真正的大禮！！
天空，再次風(fēng)云色變。
原本被黑蓮壓得節(jié)節(jié)潰散的血狼天相，此刻竟像瀕死之獸般猛地昂首。
“嗷——！！！”
一聲狼嘯撕裂長空。
震得整座節(jié)度城的城墻都在嗡鳴，瓦礫簌簌墜落。
下一刻。
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半空那輪一直懸著的血月——那輪本該屬于天地異象的“月”，竟然微微一顫，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巨口鎖定。
霍天狼雙目猩紅，發(fā)絲倒豎，渾身傷口齊齊崩裂，血如泉涌，卻被他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氣瞬間蒸成猩紅霧氣。
他仰頭，咧開嘴。
“吞——！”
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轟！
血狼天相的胸腔驟然鼓起，仿佛有一股逆天的吸力憑空誕生。
整片天空的血光都被拉扯得扭曲變形，云層像被人用手?jǐn)Q成麻花。
那輪血月……竟開始緩緩下墜！
不，不是下墜。
是被“吞”。
血月邊緣的光芒被撕成一條條血線，像長河倒灌般灌入血狼張開的巨口之中。
那一瞬，血狼的獠牙變得更加猙獰，眼眶里燃燒的血火幾乎要溢出來。
“怎么可能？！”
天地異象……居然能被宗師法相吞噬？！
這已不是簡單的武學(xué)。
這是——撬動天機(jī)！
這已經(jīng)觸摸到了一絲大宗師的痕跡！
咔……咔咔咔……
節(jié)度城上方的虛空，開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像一面無形的玻璃，被強(qiáng)行撐開。
一道道細(xì)密的裂紋在天空蔓延，裂紋之中透出深邃的黑，仿佛那后面不是夜空，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虛無。
血月入腹。
兩重異相，硬生生疊加！
轟隆——！！！
恐怖的波動以血狼為中心炸開。
風(fēng)雪被瞬間蒸散，地面被壓出一道道蛛網(wǎng)般的裂痕，城內(nèi)許多殘存的建筑直接在這股威壓下塌成齏粉。
霍天狼的氣息……在瘋狂攀升！
原本宗師境中期的門檻，被他一腳踏碎。
氣機(jī)如海潮倒卷，血煞化作實(shí)質(zhì)的狂流，繞體而旋，每一縷都帶著撕裂筋骨的鋒芒。
血狼天相猛地膨脹，背脊高聳，骨刺森然，雙目如兩輪血日。
宗師境后期！
“雪狼拳，第三式——”
“天狼！”
“吞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