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長樂公主在行宮花園的水榭中設下夜宴。琉璃燈盞高懸,絲竹之聲裊裊,一派奢華靡麗的景象。
出乎意料的是,喬芷寧竟被安排在長樂公主身側的席位上,幾乎能與公主比肩。
宴至半酣,長樂公主抬手止了樂聲。她端起面前酒樽,眸光流轉,掃過席間眾人,揚聲道:“夏夜良辰,風光正好,難得諸位好友齊聚于此,陪本宮在這行宮消暑。今夜,當盡興而歸,不醉不散!”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應和之聲?!肮餮排d,我等定當相陪!”
喬芷寧懷有身孕,本不能飲酒,可此時被安置在公主身側,眾目睽睽之下,也沒法推辭,只得先拿起酒杯來做做樣子。
長樂公主率先舉杯,面向東方,神色莊重:“這第一杯,當敬我大景國泰民安,海晏河清。全仰賴父皇陛下殫精竭慮,方有我等今日之太平盛世!”
眾人聞言,皆肅然起身,面朝東方,恭敬舉杯:“陛下萬歲,萬萬歲!” 說罷,仰頭飲盡。
“這第二杯,敬我大景戍守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若無他們鎮守國門,何來我等在京城的安穩享樂?”
眾人再次起身,遙敬北方,齊聲道:“敬邊關將士!”
“這第三杯,”長樂公主話音一轉,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喬芷寧身上,刻意拉長了語調。
“來敬我們英勇無敵的將軍夫人?!?br/>此言一出,滿座先是瞬間的寂靜,隨后爆發出哄堂大笑。
喬芷寧心下一凜,指尖收緊。
果然來了。
先是敬陛下,再敬邊關將士,她喬芷寧何德何能,敢與此二者相提并論?
長樂公主嘲弄道:“我們將軍夫人可是了不得!單手可拉百斤弓,英勇無敵!雖然不會騎馬,但眼力卻是奇佳,若是到了戰場上,別的不說,撿人頭的功夫肯定是一等一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酒杯遞到喬芷寧唇邊,幾乎是硬抵著她的唇瓣:“來,夫人!這一杯,本宮親自敬你!夫人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本宮吧?”
喬芷寧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緒。
此情此景已然不容她推拒,她沒有多言,仰頭將那杯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喉間火燒火燎,胃里頓時一陣翻攪。
“好!痛快!果然是將門之風!” 長樂公主拍手大笑,眼中惡意更盛,“只是這小小酒盅,未免太不過癮,來人!換大盞來!”
立刻有宮人應聲,捧上軍中海碗大小的酒盞。
喬芷寧看到那酒盞,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她還從未如此飲過酒……
長樂公主親手將一只斟滿的酒盞塞到喬芷寧手中:“夫人莫怪,本宮在軍營與將士們共飲,向來都是用這等酒器。你既嫁了長風,日后少不得要與軍中老兵打交道,這酒量可不能落了長風的面子。今日,便讓本宮先來教教夫人,何為痛飲!”
喬芷寧被長樂公主這般架著,周遭那些貴女們立刻會意,一個接一個地起身,尋著各式各樣的由頭上前敬酒。
眾人推杯換盞,步步緊逼。喬芷寧孤立無援,只得將那一盞盞辛辣的酒液勉強咽下。
兩盞烈酒下肚,她的臉頰已浮起不正常的酡紅,眼神開始有些渙散,胸口憋悶,胃里翻江倒海。
她強忍著不適,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的刻漏,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
快了……再拖一會……
她忽而抬起手,用袖子掩住口,做出反胃之狀,聲音虛弱地告饒:“殿下,臣婦……實在……實在不能再飲了……”
長樂公主豈會輕易放過她?見她示弱,反而更興奮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這才哪兒到哪兒?你既做了將軍夫人,頭一樣本事就得是能喝!你去問問謝長風,他在軍營里是如何同手下拼酒的?你嫁了他,連這點酒量都練不出來,豈不是丟盡了他的臉面?給我喝!”
說罷,她竟親自端起又酒盞,一手用力捏開喬芷寧的嘴,作勢便要硬灌下去!
京墨見了,連忙大喊著去攔長樂公主。她知道自家夫人懷有身孕,卻不敢在公主面前說,只能拼命磕頭。
“公主殿下開恩!我家夫人自幼體弱,真的不能再喝了!求殿下饒過夫人吧!”
長樂公主目光一凜:“敗我興致,給我拖下去!”
她身邊迅速出來兩個侍衛,捂著京墨的嘴,把人拖了下去。
喬芷寧拼命掙扎著,酒液順著她的嘴角不斷溢出,糊了滿臉,衣裙上亦是一片狼藉??伤难凵駞s十分清明,余光不斷往門口的方向瞟。
終于!她看到一名行宮侍衛疾步而來,正與守門的宮女低聲急促地說著什么。
他來了!
喬芷寧眼中驀地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掙脫長樂公主的鉗制,掙扎著起身:“殿下,求殿下放過我,我真的不能喝了!”
長樂公主已然失去理智,反手還欲按住她,不停的把酒往里灌。
“你什么出身?怎么這般金貴?本宮能喝,你有什么不能喝的?給我喝!”
喬芷寧被她按在身下,忽然靠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殿下,臣婦已懷有身孕,這是長風的第一個孩子,殿下饒過我吧!”
此話宛如一道驚雷,猝然劈入長樂公主的腦海里。
孩子?謝長風的?
即便得知謝長風成了親,都沒有現在這一刻令她震驚。
此刻,她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兩人之間做了何等親密之事。她從小愛慕的人,從小與她最為親近的人,跟一個陌生女人做了這世上最親密的事!
妒意燃燒成了熊熊怒火,點燃長樂公主最后一絲理智。
她尖厲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癲狂地高喊道,“你這個賤人!”
話音未落,她已揚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喬芷寧的臉頰狠狠摑了下去!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花園。
所有人皆呆愣在原地,不知長樂公主為何突然暴怒,皆嚇得縮起脖子不敢做聲。
喬芷寧卻在這一刻露出釋然的笑容。
她仿佛被這一巴掌抽去了所有力氣,痛呼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順著那巴掌的力道,失控地向后摔去!
“砰!”
她的小腹重重撞在了案幾的棱角之上,整個人蜷縮著滑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小腹,臉色慘白如紙,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前來通報的侍衛終于匆匆趕到。
“啟稟殿下!金吾衛中郎將謝長風在宮門外求見!言稱……要接其夫人回府!”
第71章 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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