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岷江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兩人沿著湖邊的小路,緩緩走進了已經初具雛形的東方漢城項目區。
晨曦中,那些飛檐斗拱的古建筑群,與隱藏在其中的全息光影設備、磁懸浮交通軌道,構成了一種奇妙而和諧的畫面。
“項目的資金規模很大,如何監管?如何保證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流入私人的口袋?”陳岷江突然發問。
問題直指核心。
“我們引入了第三方審計、大數據監控和民眾監督委員會三重體系。”
祁同偉對答如流,“所有大額支出,必須經過三方同時確認。
同時,我們開發了一個網站陽光審批網站,林城的任何一位市民,都可以查詢到項目每一筆公開款項的流向。
當然,這個網站不單是東方漢城項目,林城所有的新項目都在里面。”
陳岷江滿意的點了點頭,有一些他是知道的,有一些卻需要祁同偉親口確認。
特別是陽光審批這個網站,現在京都吵的不可開交,支持的很多,各種贊揚,否定的也不少,呈現了兩極分化特別嚴重的情況。
這樣的情況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而這樣的原因是因為遠在漢東林城的一個干部掀起了蝴蝶的翅膀。
“政商關系,你如何界定邊界?”
“清晰的規則,和徹底的公開。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讓資本在規則內逐利。
我們建立了負面清單和權力清單,政府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企業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一目了然。”
“未來,如何防止這套體系因為人的變化而走樣?甚至腐化?”
一個個問題,尖銳而深刻。
祁同偉的回答,思路清晰,觀點深刻,沒有半句空話套話。
兩人走到一處利用投影技術完全復原的古代街市前。
叫賣的小販,嬉鬧的孩童,巡街的捕快,全都活靈活現。
陳岷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交到另一個人的手上,你覺得他能比你做得更好嗎?”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終極試探。
遠處,作為宣傳部長和媒體負責人的陳冰冰,正帶著團隊調試著直播設備。
她遠遠看到自已的大伯和祁同偉相談甚歡的模樣,一直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悄悄拿起一臺帶有長焦鏡頭的專業相機,對準了湖邊那兩個一老一少的背影。
鏡頭里,晨光為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的指尖輕輕按下了快門,記錄下這足以載入林城史冊的一刻。
面對陳岷江的提問,祁同偉沒有絲毫猶豫,坦然回答。
“報告首長,我相信制度的力量,大于個人的力量。”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努力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框架。
讓這套制度,能夠保證無論是誰來接手,都能把這個項目做好,甚至做得更好。”
“東方漢城的成功,不應該只屬于我祁同偉一個人。它屬于林城,更屬于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
這個回答,讓陳岷江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他臉上露出了真正發自內心的贊許笑容。
參觀即將結束,一行人走回停車的地方。
陳岷江臨上車前,回過身,用力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今天的開業典禮,我就不出現在現場了,免得給你們地方上添麻煩。”
“不過,我的秘書會給你送一份賀禮。”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祁同偉。
“好好干,年輕人!”
黑色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只留下祁同偉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
一份神秘的賀禮?
那會是什么?
林城東郊,鑼鼓喧天。
數千只和平鴿在廣場上空盤旋,紅色的氣球掛滿了標語,隨風獵獵作響。
東方漢城的開業典禮,排場之大,規格之高,在漢東省的歷史上絕無僅有。
主席臺上,省委書記劉宏明居中而坐。
他身旁是這一次省長的熱門候選人、京州市委書記趙立春,另一側是呂州市委書記田國富。
漢東省最有潛力的幾個人,今天齊聚一堂。
劉宏明整理了一下身前的麥克風,臉上掛著標準的官方微笑。
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燙,卻壓不住他心頭那股復雜的滋味。
他已經跟陳岷江見過面了,面對京都的認可,劉宏明明白。
這個項目,成了。
不僅僅是成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奇跡的方式,在所有人的質疑聲中拔地而起。
他側過頭,余光掃向站在主席臺最側邊的那個年輕身影。
祁同偉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身姿如松,臉上沒有任何驕矜之色,平靜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別人的婚禮。
劉宏明放下茶杯。
這本該是省里的政績。是他劉宏明主政漢東以來的第一筆濃墨重彩。
可現在,所有人談論起東方漢城,嘴里念叨的只有三個字:祁同偉。
就連陳老對祁同偉也是贊不絕口。
“宏明書記,這場面,真是不小啊。”
趙立春湊過來,壓低了嗓音,話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來咱們這位祁市長,確實有些手段。”
劉宏明笑了笑,沒有接茬。
手段?
何止是手段。
能在劉家和王立仁的雙重夾擊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這已經不是手段二字能概括的了。
“吉時已到——”
司儀高亢的嗓音打斷了臺上的低語。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領導致辭,剪彩,然后參觀園區。
一切都按部就班,沒有任何意外的跡象。
劉宏明整理了一下講稿,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舞臺側后方傳來。
沒有預兆,沒有通報。
現場的安保人員剛想阻攔,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
沒有什么特殊的配飾,甚至連工作牌都沒戴。
但他走路的姿勢,每一步的間距,手臂擺動的幅度,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紀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