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春林離開林城的第三天。
一顆臟彈，在互聯網上引爆了。
2000年初，BBS論壇就是網絡輿論的核試驗場。
地涯、東祠胡同，幾個全國知名的時政版塊，幾乎在同一時間置頂了一篇名為《揭秘東方漢城背后投資方的原罪》的帖子。
手法很專業。
不是那種一眼假的謾罵。
而是真假參半的深度調查。
帖子里詳盡列舉了琴聲集團早期在馬桔鎮的幾筆土地交易。
尤其是當時橋頭村水庫的那些征地，水庫這樣的公共設施的征地補償是最低的。
帖子里還混淆了荒地、山地、田地和宅基地的界限，直接拉了一個平均征地拆遷價格。
那時候馬桔鎮的土地基本都沒人要，高小琴也是用了業內的高價，甚至還多給了補助。
結果帖子有意無意的直接把宅基地的補助和每戶的補助全部剔除，只算了地的價格，還平均了整個下橋村的地。
一畝地賠償200多塊的數字一出來，直接驚呆了眾人。
即使是按照當時祁同偉主導的補償一畝地實際給到下橋村也有800塊左右，加上補貼甚至還能上千塊。
不過這個價格對比現在的馬桔鎮房價就有點不夠看了，畢竟現在馬桔鎮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旅游小鎮。
數據一對比，直接暗示其中存在大量的灰色操作和國有資產流失。
更要命的是配圖。
一張是高小琴早年在馬桔鎮時跟祁同偉一起吃飯的照片，像素模糊，但神態卑微。
另一張，是前幾天東方漢城項目工地上，祁同偉和高小琴并肩站立，相視而笑的照片。
標題極具煽動性：洗白的灰姑娘，還是權力的白手套？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這個仇富心理和反腐情緒剛剛抬頭的年代，這種美女富豪+年輕高官的組合，簡直就是流量的核反應堆。
琴聲集團里因為有一部分的港資股份，也被說成了祁同偉的海外遙控控股。
“查！必須嚴查！”
“我就說這么大的項目怎么可能沒貓膩！”
“林城的天，黑了！”
跟帖瞬間破萬。
甚至有幾家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報，已經開始轉載，標題更是驚悚：林城神話破滅？起底祁同偉背后的女人。
就連京都的李星源部長都給祁同偉打去了電話，說這個事情上面很關注，希望他能盡快妥善處理。
整個就是山雨欲來的趨勢。
……
林城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祁同偉坐在大班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手里的那支鋼筆，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這是沖著他來的。
吳春林這只老狐貍，正面剛不過，就開始玩下三濫。
他很清楚，祁同偉的政績是硬的，SGS的認證是鐵的。
想要搞垮祁同偉，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作風問題”和“政商勾結”。
高小琴，就是那個完美的靶子。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進。”
門開了。
高小琴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有穿那套干練的職業裝，而是裹了一件厚風衣，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信封。
“祁大哥……”
剛一開口，聲音就啞了。
在辦公室高小琴一般都會叫祁同偉祁市長，今天是少有的柔情。
祁同偉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高小琴沒有坐。
她站在辦公桌前，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寒風中的一片落葉。
“市長。”
她改了稱呼，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網上的東西，我都看到了。”
“那些事……雖然大部分是造謠，但我以前在山水集團的時候，確實有些賬目……”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難以啟齒。
“我的底子不干凈。”
“我是個累贅。”
高小琴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祁同偉面前。
“這是我的辭職報告，還有琴聲集團退出東方漢城項目的聲明。”
“我已經聯系了香港的一家基金會，他們愿意接盤。”
“只要我走了，只要我和項目撇清關系，那些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同偉，你前途無量，不能因為我……”
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不怕被人罵蕩婦。
她不怕被人翻舊賬。
她只怕這個男人因為她，染上一丁點的污點。
為了他，她可以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哪怕是重新回到那個一無所有的漁家女。
畢竟自已這個漁家女也是因為祁同偉才能風生水起，祁同偉是她的貴人，更是她最重要的男人，唯一的依靠。
祁同偉看著那個信封。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為了保護他，甘愿自斷雙臂的女人。
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上一世，他孤立無援，只能靠出賣靈魂往上爬。
這一世，竟然有人愿意為了他，犧牲一切。
祁同偉拿起那個信封。
高小琴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嘶——”
一聲脆響。
高小琴猛地睜開眼。
只見祁同偉面無表情地將那個信封撕成了兩半。
然后疊在一起，再撕。
直到變成一堆廢紙，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你……”
高小琴愣住了。
祁同偉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股讓人心顫的霸道。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退股？辭職？”
“你當林城的項目是什么？菜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高小琴急了：“可是現在的輿論……”
“輿論算個屁。”
祁同偉粗魯地打斷了她。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指尖溫熱。
“小高，你給我聽好了。”
“我祁同偉選的合作伙伴，沒那么容易倒。”
“以前的事，那是網上炒作的爛賬，他們不了解真相，你我作為當事人，你不知道嗎？”
“我們問心無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