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為我梁王府世子妃,入府至今已有數年,卻未能為王府誕下一兒半女。”
“此為其身為皇家婦,未能開枝散葉之過。”
“她身為兒媳,不孝順婆母,屢次頂撞于我。身為正妻,不體恤丈夫,反而時常無理取鬧。”
“此為其德行有虧,不敬長輩不尊夫君之過。”
“她心胸狹隘至極,嫉恨府中妾室,甚至不顧皇家顏面,對我王府血脈動了歹毒心思,致使清言后院至今無一子嗣出生。”
“此為其善妒狠毒,敗壞門風之過。”
梁王妃每說一條罪狀,背脊就挺直一分。
“如今,她更是喪心病狂,膽大包天......明知唐圓圓有世子的孩子,卻依舊加害唐圓圓及其腹中所懷的皇孫!如此蛇蝎心腸、毫無德行的女子,實在不配再占著我梁王府世子妃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終的目的。
“兒臣懇請母后與陛下恩準,廢黜劉氏的世子妃之位,將她休回劉家,以正我梁王府家風,以保我皇室血脈安危!”
“劉氏此人,是死是活都依法處置!”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皇后的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贊同。
她看著自已的兒媳,溫和地開口。
“梁王妃所言句句在理。劉氏此舉,確實太過狠毒,已然觸犯了皇家的大忌,毫無半點世子妃應有的風范與氣度。”
梁王妃聽到婆母的支持,心中稍定,以為此事已有了結果。
畢竟,后宅之事,向來由皇后做主。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卻在此時突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此事,朕覺得不妥。”
梁王妃臉上的表情一僵,她有些錯愕地看著皇帝,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會反對。
證據確鑿,劉素的罪行樁樁件件都足以被廢,皇帝為何要保她?
皇后也意外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
梁王妃剛想繼續說點啥。
就見皇后很快收回目光,對梁王妃說道。
“既然陛下這么說......那就依照陛下的意思吧。”
“可是,如今府中若一直留著劉素這么個心思歹毒的世子妃,以后清言恐怕就再難有孩子了。她能害一次,就能害第二次、第三次,讓人防不勝防。”
皇后說到這里,聲音沉了下來,目光也變得嚴肅。
“總不能,真的讓我們沈家的嫡長一脈,就此徹底斷了香火吧?”
“陛下,您看看......您想怎么辦?”
這不僅僅是梁王府的家事,更是關系到皇室宗親血脈傳承的大事。
皇帝的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許久,久到梁王妃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他才緩緩說話。
“廢黜世子妃,古往今來,皇室確實沒有這樣的先例!”
“此事一旦開了頭,恐會引得朝野動蕩,眾人豈不是笑話咱們皇室?”
他看著梁王妃,給出了一個怪異的折中方案。
“朕會為清言再選一位品性端莊、家世清白的平妻入府。讓她代為管理梁王府內院之事,位同世子妃,只是沒有世子妃的頭銜罷了。”
梁王妃聽完,心中覺得荒謬。
平妻?
這種安排在講究嫡庶尊卑的皇家,簡直是聞所未聞。
皇帝寧愿如此大費周章地想出這么一個不倫不類的法子,也不愿直接廢了罪證確鑿的劉素。
這其中的深意......讓她感到一陣心寒與不安。
但......縱然她心中有再多的不解與不滿,也斷然不敢當面反駁。
她只能壓下翻涌的情緒,恭敬地垂首應下。
“臣婦......遵旨。”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靜坐在殿角、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唐圓圓身上。
“至于這個丫頭,既然懷了皇孫,便不能再是通房的身份。”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朕看,就封為側妃吧。”
梁王妃立刻接話道:“陛下,唐圓圓能得側妃之位,是她的福氣。只是,她如今還是府里的奴籍,身份低微,驟然提為側妃,怕是根基不穩,也會引人非議。”
她思慮周全,有條不紊地將自已的安排說了出來。
“不如先將她升為姨娘,同時為她辦理脫籍,落一個良家子的戶籍。待一切妥當,再行冊封側妃之禮。如此一來,名正言順,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補充道。
“只是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皇后聞言,笑著開口了,語氣中滿是贊賞。
“還得是淑嫻考慮得周全。”
“唐圓圓年紀還小,貿然從一個丫鬟升為側妃,確實會有人在背后多嘴多舌,說些不好聽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唐圓圓平坦的小腹上,充滿了慈愛。
“依本宮看,不如就等她腹中的兩個孩子平安生下來。屆時母憑子貴,戶籍也辦妥了,再冊封她為側妃,便是天大的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她又看向梁王妃,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著補充道。
“趁著這段時間......你也可以多帶著她出來走動走動,跟京都的那些貴婦們熟悉一下,免得以后被人因出身小瞧了去。”
唐圓圓一直低著頭,此刻才敢抬起臉,她那雙圓圓的杏眼里滿是真誠的感激。
“奴婢,謝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地面。
皇帝和皇后見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便不再多言,顯得有些疲憊。
“起來吧。賞。”
皇帝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揮了揮手。
很快,內侍和宮女們便魚貫而入,將一箱箱沉重的賞賜抬到了唐圓圓面前。
箱籠打開的瞬間,滿室珠光寶氣,幾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赤足的金條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箱底。東海進貢的夜明珠,每一顆都有鴿子蛋那么大。一整套的紅寶石頭面。還有一套罕見的羊脂白玉佩飾,玉質溫潤細膩,雕工精湛。
除此之外,還有各色上等的綾羅綢緞,從輕薄的云錦到厚重的織金緞,足足有十幾匹之多......均是今年各省新進貢的,且顏色鮮亮。
唐圓圓看著這些幾乎能堆成小山的賞賜,這不僅僅是給她的,更是給未來的皇孫的,是皇家的顏面和態度。
她再次謝恩,然后才在梁王妃的示意下,緩緩退出了鳳儀殿。
......
回梁王府的馬車上,車輪壓過宮城內的青石板路。
車廂內布置得十分舒適,厚厚的軟墊隔絕了大部分顛簸。
梁王妃靠在墊子上,閉目養神,似乎在平復著方才在殿內的情緒。
過了許久,她才睜開眼睛,看向正襟危坐的唐圓圓。
“今日之事,你心中可有什么不滿?”
“畢竟,沒有廢了劉素,反而要有一個不知底細的平妻進府,與她平起平坐......”
“日后府里的日子,怕是更不平靜。”
說實話,唐圓圓其實沒啥不滿。
如果迎平妻進來,就不是劉素針對自已了,而是她倆斗。自已可以在旁邊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