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姝今日特意進宮向皇后請安,自然不是簡單的問候。
自從廢太子的消息傳出,她便從父親梁國公那里隱晦地得知,自已極有可能被陛下指婚給未來的儲君——如今的梁王沈清言。
這樁婚事,于她個人而言,是女子所能企及的最高榮耀!
于整個梁國公府而言,更是將家族權勢推向頂峰的絕佳機會。
因此,提前在皇后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至關重要......
至于京都中......傳聞備受沈清言寵愛的唐圓圓,只是一個礙手礙腳的平妻。
等她進府,以她背后家族的滔天權勢,自然能將唐圓圓解決。
像她這種高門貴女,是不屑與唐圓圓爭斗的,不過是一個隨手捏死的螞蚱罷了。
只要不傷害她的孩子,就無所謂。
此刻,她正親手為皇后分茶,動作優雅流暢,如行云流水。
她將一盞剛沏好的碧螺春,用雙手穩穩地奉到皇后面前,聲音柔婉動聽,如珠落玉盤:“娘娘,這是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湯色清亮,入口回甘。”
“太醫說,此茶最能清心降火,您近日為國事操勞,喝這個正好。”
皇后抬眸,滿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難為你有這份心。”
“坐吧,在本宮這里,不必如此拘謹。”
“謝娘娘。”
蘇靜姝盈盈一笑,姿態落落大方地重新坐下。
只是這位高門貴女沒發現皇后對她的溫和,帶著一絲疏離。
她略微沉吟片刻,看似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到了眾人關注的焦點上:“說起來,臣女聽聞梁王殿下此次江南之行,雷厲風行,將盤踞多年的鹽梟一網打盡,實在是少年英雄,國之棟梁。
想來殿下不日便可回京,屆時皇上與娘娘也可放下心來,闔家團圓,真是可喜可賀。”
皇后呷了口茶,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是啊,本宮也盼著呢。
清言這孩子,自小就懂事,遠赴江南,確實是辛苦他了。”
“殿下為國事操勞,乃我大梁子民之福。只是......”
蘇靜姝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體恤與溫柔,“只是聽聞,殿下府中有位唐氏夫人,溫婉賢淑,還為殿下誕育了四位粉雕玉琢的麟兒。”
“想來殿下在外奔波,最掛念的便是他們了。”
“若是有機會,靜姝倒真想見一見這位妹妹,一來可以當面恭賀她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功勞,二來,也好向她請教一番照顧孩童的心得。”
“畢竟,靜姝在這方面,可是一竅不通呢。”
這番話說得極為高明,簡直可以作為后宅教科書的典范。
她先是承認唐圓圓的功勞——為皇室開枝散葉,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
接著自降身份,稱其為妹妹,這是一種未來主母對側室的姿態。
最后,將落腳點放在請教照顧孩子上,真是大度寬容。
她仿佛在告訴皇后,自已絕不會是個善妒狹隘之人,會妥善處理好與唐氏的關系,讓未來的東宮安穩和睦。
皇后聽完,果然,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贊許。
她要為未來的太子挑選的,不僅僅是一個妻子,更是一個能鎮得住后宮,能母儀天下的國母。
蘇靜姝的知書達理、溫婉大氣,以及這份滴水不漏的說話技巧,都正合她的心意。
只是......
唐圓圓怎么辦?
皇后心里頭終究是忐忑的,自已再糾結也沒用,可都得是這位梁王自已回來決定才行。
現在還是先裝傻吧。
“你是個好孩子,能有這份心,本宮很欣慰。”
皇后放下茶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親近了不少,“皇家媳婦,最要緊的便是賢德二字。
你明白這個道理,很好。”
此時,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高亢而略帶倉促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殿內氣氛瞬間一變。
皇后與蘇靜姝連忙站起身來,整理好儀容,快步走到殿門口相迎。
皇帝幾乎是甩開殿門的簾子,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
他滿腹心事,一腳踏入殿內,看到蘇靜姝時,只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張陰沉的臉孔上擠出一絲和緩的表情。
“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二人齊齊屈膝行禮。
“都免了。”
皇帝煩躁地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主位的暖榻上坐下。
他看也不看,端起蘇靜姝剛剛奉給皇后的那盞茶,仰頭便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猛地刺激到他嘴角的燎泡,疼得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皇上這是怎么了?”
皇后見他神色極差,連素日的沉穩都失了幾分,不由關切地問道,“可是龍體有所不適?要不要臣妾傳太醫來瞧瞧?”
“不必了!”
“......信上說好清言今日回京,如今已是第三日,人影不見,音信全無!”
“朕派人去查了,竟連他何時從金陵啟程的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皇后與蘇靜姝皆是心頭一驚。
蘇靜姝的心更是“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這樁眼看就要到手的天大富貴,難道還未開始就要橫生枝節?
沈清言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她的一切謀劃豈不都成了鏡花水月?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不露分毫慌亂,反而邁著細碎的步子上前一步,柔聲勸慰道:
“皇上息怒。江南距京城千里之遙,水陸交錯,或許是殿下公務上尚有收尾之事,一時耽擱了行程。又或許是途中遇到了連日大雨,道路泥濘難行。”
“殿下一向穩重,斷不會無故失期,想來不日便會有消息傳來。”
“您萬金之軀,乃我大周的擎天玉柱,切莫為此急壞了身子,那才是社稷之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