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顧不上什么禮儀了,拿起勺子就開動。
熱乎乎的野鴨粥下了肚,整個胃都舒坦了。
沈清言雖然動作斯文,但進食的速度也不慢。
皇帝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越發柔和。
心里那點因為頂撞母后而殘存的怒氣,也消散得一干二凈。
就在這時,皇后和太后也一前一后地到了。
太后一進門,看見正在大快朵頤的兩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皇后連忙上前打圓場:“母后息怒,孩子們也是餓壞了。”
“皇上心疼孫輩,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等唐圓圓喝完最后一口湯,才揮手讓宮女撤下碗碟,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說話。
他要為這件事,定下一個調子。
他要告訴母后,這兩個孩子,他保了!
然而,他剛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聲音尖利,劃破了殿內的平靜。
“啟稟陛下!”
“老梁王......老梁王帶著二公子沈燕回,在殿外求見!”
話音剛落,整個養心殿,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愣了。
皇后驚得用手帕捂住了嘴。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而剛剛吃飽喝足的唐圓圓,心頭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的看向沈清言,只見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張清俊無雙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冰霜。
殿門被緩緩推開,沈朝仁領著一臉得色的沈燕回,一步一步,沉穩的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衣袍,跪了下去,聲音洪亮。
“兒臣沈朝仁,攜子沈燕回,叩見父皇,母后,皇祖母。”
“......”
眾人:“......”
沈朝仁?
他來做什么?
還帶著沈燕回?那個因為謀害皇孫而被他下令終身圈禁的逆子?
皇后臉色發沉。
她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了。
沈朝仁性子陰沉,自小就偏愛那個上官氏所生的庶子,對嫡子清言反而不冷不熱。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帶著沈燕回進宮,絕不會是來做什么好事!
皇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
“沈朝仁,誰讓你把這個逆子帶進宮的?!”
“朕的旨意,你是當成耳旁風了嗎?”
沈朝仁依舊跪在地上,頭也不抬,語氣卻是不卑不亢。
“回父皇,兒臣今日帶燕回進宮,是為清理門戶,為皇家清掃忤逆不孝之徒而來!”
話音未落,他猛然起身!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只見沈朝仁一個箭步沖到沈清言面前。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揚起手,一個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沈清言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殿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唐圓圓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她眼睜睜的看著沈清言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你干什么!”
唐圓圓尖叫一聲,張開雙臂就擋在了沈清言面前。
沈朝仁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似乎連唐圓圓也想一起打。
但沈清言下意識將唐圓圓攬到身后。
于是,沈朝仁又一腳狠狠的踹在了沈清言的胸口。
力道之大,讓沈清言整個人都向后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噗——”
一口鮮血,從沈清言的口中噴灑而出,染紅了他素白的衣襟。
那紅色,刺得唐圓圓眼睛生疼。
“清言!”
她哭喊著撲了過去,想要扶起他。
沈朝仁卻還不罷休。
他上前一步,抬起腳,用穿著官靴的腳,狠狠的踩在了沈清言那只受了傷的手上!
“啊!”
饒是沈清言這般能忍的人,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住手!”
“沈朝仁你瘋了!”
皇帝和太后幾乎是同時發出了怒吼。
他們全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又無比殘暴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是想訓斥沈清言。
是恨他不聽話,可那是自家長輩對晚輩的敲打,是恨鐵不成鋼!
他們罵了那么久,連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動。
可沈朝仁這個當親爹的,一上來就是下死手!
這哪里是教訓兒子,這分明是想把他往死里打!
他們差點沒氣死!
沈朝仁終于停下了動作,他看著倒在地上吐血的兒子,眼神里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刻骨的冰冷和厭惡。
他轉身,重新跪向皇帝和太后,聲淚俱下,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父皇!母后!皇祖母!兒臣有罪!”
“兒臣教子無方,才養出沈清言這等不忠不孝的孽障!”
他指著被唐圓圓護在懷里的沈清言,痛心疾首的控訴。
“您二位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皇家顏面,苦口婆心的勸他,讓他以大局為重,迎娶慕容將軍和瀏陽王爺的女兒,這是何等的恩典,何等的看重!”
“可他呢!他又是怎么做的?”
“他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妃,一個只會用狐媚手段蠱惑君心的女人,公然頂撞皇祖母,氣得皇祖母鳳體違和!”
“更是無視父皇您的苦心,將您的金玉良言當成耳旁風!”
“這等行徑,與謀逆何異?!”
“兒臣身為他的父親,愧對列祖列宗!今日,兒臣便要當著您二位的面,親手廢了這個孽障,將他逐出宗族,以儆效尤!”
說完,他又指向身旁一直看戲的沈燕回。
“父皇,您看燕回!他雖然犯過錯,但早已知錯能改!他孝順懂事,知書達理,對您和皇祖母更是敬重有加!他愿意為了皇家,為了朝堂安穩,擔起這份責任!”
“兒臣懇請父皇開恩,廢黜沈清言的梁王之位,改立沈燕回為梁王!”
“兒臣相信,燕回一定比沈清言做得更好,更能為您分憂,為大周開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