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的夜,靜得能聽見海棠花瓣落地的聲音。
蘭夕夕坐在小院里的藤椅上,指尖輕輕摩挲桌角那幾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蘭夕夕ai薄夜今」,思緒不禁飄遠。
14歲那年夏天,她送鄉里的土特產過來,第一次踏進薄公館,薄權國安排她住這西院。
說是清凈,實則是因為主宅的人們嫌她身上帶著鄉下土腥味。
她羞怯,不適應,依然小心翼翼抱著從老家制作的腌梅子,想送給薄家少爺嘗嘗,剛走出院子,就看見一個男人立在海棠花樹下——
白襯衫被夕陽染成蜜色,修長的手指間拿著手機接聽電話,金絲眼鏡后的眸子冷得像山澗里的黑曜石。
她看得呆了,一不小心腳下一滑,手中腌梅子掉落,她整個人摔進他懷里。
男人修長如玉的手摟住她,隨她一同摔倒在地,隨后如天籟般的聲音響起:
“鄉下丫頭?”
蘭夕夕抬頭,正對上男人垂落的視線,那一瞬間,海棠花簌簌落下,美好的像灣灣言情偶像劇,而他的目光——
像是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清塵而又高傲。
可她還是一眼萬年,記下他的模樣,一見鐘情喜歡上他。
他走后,她學著班上早戀女孩子們的行為,偷偷在桌角刻下他們的名字。
用的是削鉛筆的小刀,每一筆都很艱難,手還不小心被劃傷出血。
原來那時候,歪歪扭扭的刻痕就預言她這場喜歡的結局:沒有一筆是直的,沒有一處不疼。
有些心動,不是受傷,就是鮮血淋漓。
少女時代的心動,終究要用成年后的血肉來還。
‘叮~~’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打斷思緒。
蘭夕夕回眸,看到是表姐打來的視頻電話,快速接聽。
“夕夕,聽說你獨自搬到西院了,太TM明智了!早應該遠離爛人爛事。”
“現在周邊沒人吧?我給你看4寶,你看,4寶會笑了!”
隨著話,鏡頭對準4寶。
小家伙們睫毛纖長,臉蛋圓圓白白,睡夢中還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像嘗到什么甜味,笑了笑,很是可愛。
蘭夕夕心中一片柔軟,伸手撫摸屏幕,似乎這樣就可以觸摸到寶寶們Q彈柔軟的臉頰。
“真乖,禮儀廉善,對不起~麻麻沒法陪在你們身邊,讓你們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媽媽……”
曾經她想過,她和薄夜今的孩子,一定會從小就被他們捧在手心,薄夜今教寶寶們學識涵養,她負責日常生活和陪玩,逗的寶寶咯咯笑。
可如今……
“沒關系噠!”蘭西西深深吸了口氣,把最燦爛的笑容展現給寶寶:
“4寶,麻麻很快就可以和你們團聚,去一個春暖花開的地方生活啦~你們不要怨麻麻。”
孟濛道:“放心,4寶可聽話了,才不會怨你,要怨也是怨那劈腿的爹、不稱職的爺爺,惡心的小姨,你別想太多,等4寶們長大,就告訴他們,他們的爹早已入土為安,墳頭草兩米高。”
蘭夕夕不禁被逗的一笑:“好主意,不錯。”
兩人聊著聊著,忽然——‘砰’一聲,瓷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蘭夕夕嚇得瞬間噤聲,掛斷通話,回頭,就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里的王媽。
王媽此刻怔怔看著蘭夕夕,嘴唇顫抖:“太太…這、這是怎么回事?我剛剛聽到你們說4寶,麻麻……4寶他們不是宣告死亡?怎么還活著?”
蘭夕夕慌忙起身,想要解釋:“不是的,王媽,你聽錯了,我……”
“太太,我沒聽錯,從孟醫生打視頻我就在院子里了,聽得一五一十,你快告訴我怎么回事,不然我去醫院問孟醫生。”
蘭夕夕焦急拉住她:“王媽,別。”
她抿了抿嘴,最終只能說出實情:“那日我遇到綁架,心死如灰,已經不想再做這個薄太太,所以拜托表姐幫忙隱瞞,4寶現在的確還平安活著,但我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薄家的人知道。”
“王媽您陪我這么多年,我一直把您當親人,現在對于孩子的事,我有所顧慮,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王媽聽完,眼眶瞬間緋紅,顫巍巍握住蘭夕夕的手:“太好了!少爺們還活著!活著就好!”
“只是太太,你的心情我明白,但小少爺還活著這么大的事情,你還是應該慎重考慮。
先生、三爺他們很注重子嗣,若知道子嗣,一定會對你加倍疼愛、重視你的。”
蘭夕夕目光閃了閃:“當初蘭柔寧回來,沒離婚,就是靠三爺的責任心繼續這段婚姻,以至于幾年來我們都過的這么痛苦凄慘,現在靠孩子維持婚姻?算了吧。”
她要的是愛和婚姻,不是一段空殼。
“……”
“總之,王媽,我暫時不想那樣做,等我想好以后再說。”
“最遲半個月,半個月我一定告訴你答案。在此之前你一定替我保密,好嗎?算我求你了……”
她沒將話說的那么死,只想拖過最后半個月。
說著就要跪下去哀求。
王媽連忙拉住蘭夕夕,看到她眼中的決絕,也不好再說,只重重嘆了口氣:“哎,好吧,太太你好好想想,要是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告訴我,我會幫忙的。”
“放心,我一定會像守住太太身子清白那事一樣,幫忙保守好秘密。”
蘭夕夕皺眉:“什么清白?”
王媽張了張嘴:“就是……”話沒說完,外面突然有傭人叫聲傳來,她想起主宅鍋里還熬著湯,猛地一拍腿:“太太,我先去廚房處理,回頭我們再聊,你好好休息。”
說著,快速跑人。
蘭夕夕看著王媽離去,徹底松下一口氣。
她不糾結‘清白’這一點小事,只慶幸剛剛聽見的人還好是王媽,不然不敢想象……
她收拾好心情,回屋吃飯,擠奶,等到晚上夜深人靜,讓表姐過來取。
表姐就站在院外,沒進屋。
蘭夕夕也打算遞完就散。
可就在她剛剛遞出手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暗處走出,薄夜今西裝革履被月光鍍上一層冷釉。
他目光直直落在蘭夕夕手中的保溫袋上,嗓音低沉:
“這么晚,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