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依舊很畏懼薄夜今。
畢竟上位者的氣魄與那與身俱來的冷意,看一眼就足以讓人彎腰跪地。
她拿起保溫碗,移開視線:“我去清洗碗具。”
說著,快速走進里面。
這里是VIP病房,有單獨廚房,衛生間,淋浴間。
蘭夕夕在廚房忙碌的樣子,賢惠平靜,一如當年她做薄太太之時乖巧可人。
只不過,現在照顧對象換成他大哥。
薄夜今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目光沉沉。
他卻忍不住想到,當年蘭柔寧身體不適,他照顧之時,蘭夕夕在一旁看著的心態…
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般不適酸澀?
掠過薄匡,將東西放在柜上后,邁步走進里面,極其自然接過蘭夕夕手中保溫盒:“四寶他們在門口眼巴巴等你,去陪他們。”
“我來。”
蘭夕夕看向門口,發現4個寶寶果然整整齊齊排排站著,睜著一雙黑咕咕的大眼睛期待又委屈望著她。
她心底莫由來一軟,又竄起一股火氣,語氣帶刺:“薄夜今,你利用孩子,好意思嗎?”
“……”
薄夜今:“你認為我利用他們靠近你?”他不是那般使用下作手段之人。
“是他們主動要求。”
蘭夕夕微怔,隨即一本正經說:“讓他們回去吧,好好開導。”
“因為我不打算跟你們回薄公館,以后自然也不會再有機會跟他們接觸,他們這些年沒我也挺好的,要一直習慣沒媽的日子。”
薄夜今擰眉:“大哥傷愈后回滬都,你不回?”
蘭夕夕捏緊手心,他這意思是薄匡在哪里,她就要在哪里?
以為她還和當年一樣是個戀愛腦,粘人精嗎?
幾乎賭氣般脫口而出:“不回,大哥估計會為了我留在這邊,我終身不回滬都很正常。”
薄夜今眉心微跳。
蘭夕夕以為會看到他動怒的可怕模樣,卻沒想到,他只是略微沉吟,便語氣冷靜得的道:
“薄氏總部也可以遷至這邊。”
“……”
他視線環顧窗外連綿不斷的山丘,繼而開口:“這邊地處偏僻,基礎建設差,回頭讓程昱禮半年內規劃完善生活體系,青山綠水倒也不錯。”
蘭夕夕徹底啞然,她發現不管是5年前,還是5年后,都和他沒法溝通!
懶得再爭辯,將手毛巾往旁邊一扔,轉身就走。
薄夜今唇角淡淡抿起。
他將保溫盒清洗干凈,而后擦干手,走回病房,臉色恢復一貫的冷峻冷酷。
甚至,那修長身姿站在病床前,帶著無形逼仄與危險感。
“大哥,給我一個說明,你和蘭夕夕怎么回事?”
嚴肅質問,第一次沒有尊重大哥。
是男人間的鋒芒。
薄匡迎著薄夜今視線,目光沒有閃躲,似乎早有準備:
“阿今,你當年與蘭柔寧曖昧不明,讓夕夕受盡委屈時,可曾給過她一個合理說明?”
薄夜今眸色微沉。
薄匡繼續道:“兄弟妻,不可欺,我懂。但夕夕現在已經與你離婚,法律上、情感上,你們都早已沒有任何關系。”
“我死去活來這一遭,不想人生留下遺憾,之后和夕夕的關系無論如何發展,都不會因你放手。”
薄夜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冷到極致的弧度:“很好。”
“這么說……你果然早知道蘭夕夕下落,之前才騙我下山,回滬?”
薄匡唇瓣一哽。
他們兄弟自幼相扶相助,沒有間隙。
更別談欺騙。
而薄夜今最厭惡之事,便是欺騙,背叛。
他冷冷掃薄匡一眼,有審視,有受傷,有無盡的黑暗,而后冷冷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
那背影在光線下,相當森冷有著化不開的寒霜。
薄匡知道,他傷害到他了。
只是……阿今,大哥不是刻意欺騙。
是夕夕落進大哥心里,大哥放不下,無法退讓。
……
醫院庭院里。
蘭夕夕帶著四寶在兒童區玩耍。
由于4寶智商高,并不屑玩幼稚的設施,他們在玩腦筋急轉彎大賽。
蘭夕夕溫柔問:“聽好,有個蛋糕在森林里迷路了,是誰鼓勵他走出去的?”
“答對可以獲得親親。”她打算陪他們玩一玩,之后就好好談離開的事。
4寶立即規規整整坐好,認真思想,可無論怎么想,都沒想到答案。
“時間到。”蘭夕夕揭曉答案:“是豬。因為朱(豬)古力蛋糕。”
4寶紛紛一怔,擰起小眉頭:“朱古力蛋糕是什么蛋糕?”
“你們沒吃過嗎?是一種很好吃的蛋糕。”
“沒有。”
“爺爺高血糖,不能吃蛋糕。”
“……”以前蘭夕夕在薄公館時,精心調制一日三餐,薄權國身體指標很正常啊。
“爸爸生日,我們不會陪他吃,因為他傷害媽咪,害媽咪離開,我們不喜歡他。”
“……”蘭夕夕一哽,沒想到小小的4個寶貝居然有這樣的心思,記恨爸爸……
“禮儀廉善4寶,其實一段感情、婚姻的失敗,不是單獨一方的錯誤,媽咪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而且即使他是失敗的老公,也不代表是失敗的爸爸。你們要平靜理智處理與爸爸的關系,學會尊重,不要敵對,懂嗎?”
她并不想將孩子教育的錙銖必較,或替她復仇。
當年想帶孩子離開,就是希望孩子們無憂無慮,健康成長,不要負罪。
看他們長得這么健康,想必薄夜今也是花費許多心思的。
4寶咬唇,小手心捏緊。
尊重爸爸……
不要敵對……
媽咪居然不恨爸爸,還為爸爸說話誒?
好神奇……
“媽媽!我們以后會好好考慮,重新考核爸爸的!”
“還有我們的生日,我們也沒吃蛋糕。”
“對,因為我們生日那天,是媽媽你早產大出血,差點失去生命的日子。”
“每到那一天我們都會哭哭,心疼媽媽~~”
“我們不喜歡生日,從來沒吃過蛋糕。”
蘭夕夕一哽,一股苦澀從心底蔓延,不可置信。
她……她離開5年,從未照顧過他們,以為他們會不知道她這個媽媽,見到也會離的遠遠的,結果……他們居然心疼她?感恩她?
是什么天使寶寶!
鼻尖兒抑制不住酸澀,抬手抱住4寶:
“4寶乖,其實媽媽的生產日也沒有那么痛苦。
而且再痛苦也是媽媽自已的選擇,是媽媽自已要懷孩子、生孩子,疼痛或辛苦,都應由媽媽和爸爸承擔,你們心里有愛和尊敬就行,不必有負罪感。”
“并且,生日是你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也是唯一一個屬于你們的特殊日子,這一天就歡歡喜喜,開開心心過,好嗎?”
她不喜歡所謂的‘母難日’加諸在孩子身上。
也不喜歡在孩子開心的時候,告訴提醒:今天母親最大。
孩子的生日,就是單純孩子生日。
4寶再次怔住。
這幾年,表姑說媽媽那一天差點死了……
每到那一天,爸爸也氣息分外低沉……
他們更是自責,愧疚。
從沒想過,那一天是他們應該開心的日子。
“媽咪~感覺你講的好有愛,好有道理。”
“跟著你,眼界忽然開闊好多好多。”
“媽媽,我喜歡你。”
“以后我們都聽你的話,開開心心過生日,吃朱古力蛋糕。”
“你要走,帶我們一起走好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蘭夕夕差點笑出聲,把四個小可愛摟在懷里:
“可以,只要你們爸爸不搶,我就帶你們走。”
禮寶拍胸脯:“4歲以上的孩子有說話權,法律規定,可以讓孩子自由選擇跟隨父母。”
蘭夕夕噗嗤一笑,擰他的鼻梁:“你爸養你那么多年,這么容易就跟我跑,被你爸知道,得被打屁屁。”
禮寶才不管,就要跟著媽媽,小身子鉆進蘭夕夕懷里,肆意抱著,不肯松手。
蘭夕夕只得一邊抱著他們,一邊講道理。
心里不由得希望,如果薄夜今能遵守和平離婚的約定,讓她每半年帶帶孩子也好。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一大4寶身上,氣氛格外溫馨動人。
薄夜今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擾。
直至她們玩累,他才踩著清輝矜貴上前,開口:
“夕夕,回家吧。”
回家……
蘭夕夕哪兒有家?
當年父母去世,她與蘭柔寧是一個家。
后來因為薄夜今,家破了。
再之后,結婚的薄公館是家,也破滅了。
她沒有家。
蘭夕夕冷淡沉默。
薄夜今上前:“今晚我做飯,一家人吃頓飯。”
4寶聽到這個,想起之前蘭夕夕的開導,倒是不再抵觸薄夜今,紛紛開口:
“好啊,想我們一家人吃飯飯!”
“媽媽,爸爸廚藝很好的哦!”
蘭夕夕歉意說:“抱歉,媽媽還有許多藥材和事情沒處理,估計去不了。”
4寶紛紛低頭,明顯失落難過。
薄夜今目光掠過孩子們小臉,落在蘭夕夕身上,聲音低沉:“大哥睡了,有護士照顧,不用你時刻盯著。”
“……”
“怎么,你為大哥熬湯,親自喂到嘴里,我為你和孩子做一頓飯,都不給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