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渾身一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體變化。
那灼熱溫度透過薄薄衣物傳來,如星星之火,點燃皮膚類血液,迅速流竄。
死去的回憶開始攻擊大腦。
夫妻4年,薄夜今在這方面一直很強盛,除去懷孕那年很少同房,其他時候大多令人招架不住……
他說的話也從不是威脅,而是真正危險。
她此刻不敢挑戰威嚴,僵在他懷里,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壓低。
薄夜今凝著蘭夕夕膚白唇紅的小臉兒,方才緩緩松開鉗制,聲音低沉而清冽:
“蘭大師,我無非分之想,只是想重新與你認識。”
他修長手指從西裝袋中取出一張嶄新身份證,遞到她面前,“你好,我是薄今。”
薄今?
蘭夕夕錯愕睜大雙眼,看著眼前那張身份證件——上面姓名欄赫然寫著黑體字:薄今。
真的是薄今。
他改名了嗎?
“以后,我不是你前夫薄夜今,而是你的救命恩人。”男人聲音客氣,優雅紳士,像與她剛剛認識。
蘭夕夕一時語塞,所以……薄夜今因為那晚她那句‘后悔遇見’,特意改名?用全新的身份與她重新認識?
改名那么大的事,怎么能這樣隨意!
“你真有些瘋了。”蘭夕夕不由得吐槽。
薄夜今卻唇角勾起,燭光下,那星邃深沉的眼眸變得諱莫如深,湊近,與蘭夕夕只有零點一厘米的距離:“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我都很幸運遇見你。”
蘭夕夕心跳一漏拍。
她說后悔遇見。
他道幸運遇見。
高貴又很有格局,比她會處事。
一陣難以言說的局促從心底升起,連呼吸都不受控制變得紊亂,蘭夕夕眼神飛閃,飛速移開視線,慌亂推開薄夜今,起身整理凌亂衣服:“我還有事回山上,4寶也等著我,不跟你耽誤時間了,再見。”
說完,邁步跑走。
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薄夜今琥珀色深眸倒影出忽明忽暗的燭光,視線落在掌心之上,那里還殘留著小女人腰間余溫,以及淡淡余香。
小女人,看似冷淡冷靜,其實……也不是那么寡淡靜心。
山上,蘭夕夕回到房間,沐浴更衣后,躺在四寶中間,思緒卻久久無法寧靜。
9年前,薄夜今尊貴高寒,哪怕結婚他也像高山之上望塵莫及的雪,始終有著遙遠距離。
4年夫妻生活,他沒給過她溫情,她也未走進他的心。
5年前離開她認為他們的緣分徹底斷裂,以他那般身份之人也會很快整理好,甚至另娶。
沒想到他居然還會請求復合,為她一句話改名,完全超出認知。
即使為了給4寶一個完整的家,也完全沒必要到如此地步吧?
蘭夕夕搞不懂,看不透,索性不去看透。
反正她很清醒:不管他是薄夜今,還是薄今,始終是那個薄氏掌權者,與山里的她沒有多少關系。
她習慣山里生活,不會再與外面塵世產生過多牽連。
揮去情緒,吾日三省吾身,將臉埋進枕頭里,睡覺。
……
翌日,山上來了位特殊香客,是一名女子。
她滿臉憔悴,蒼白瘦弱得像被抽干精氣神,眼睛里也沒有絲毫光與生氣。
“大師,我好像生來就是個錯誤,從小爹媽就重視弟弟,不肯給我一塊肉吃,讓我做盡苦力,十六歲就逼我嫁人,換彩禮給弟弟結婚娶媳婦。”
“我嫁的丈夫更是嗜酒如命,賭癮成性,喝醉拳打腳踢是家常便飯,賭輸了,還會把我變成隨手可賣的物件,好幾次我被他丟去給別家做牛馬,當馬騎。我的婚姻沒有得到溫情,只有虐待。”
“這場臺風,讓我日子更苦!他被砸成殘廢,雙腿截肢,現在整天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脾氣更暴戾,稍有不順心就抄起手邊東西往我身上砸,罵我是掃把星,克死爹媽又克殘他…”
“他還威脅我,要是我敢跑,就殺了我全家…雖然我早就沒有家……”
“大師,我真的撐不住了…”女人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徹底的絕望:“我從沒被人好好愛過一天,沒被人抱在懷里疼過一秒,村里好多女人卻有父母疼愛,有丈夫珍惜,活得像個寶。
只有我生來就是根草,被踩進泥里,還要我反過來照顧那個把我踩進泥里的人一輩子?”
“我不甘心啊!憑什么?憑什么我這么苦命,這么遭罪!
我討厭這個世界,討厭所有的一切!好想這個世界爆炸滅絕,大家一起死了干凈!”
蘭夕夕靜靜地聽著,直到女人發泄完所有痛苦,才緩緩起身,走到女子面前,沒有說什么大道理,只是輕輕地將手放在她不斷顫抖的肩上,傳遞著一絲暖意和安定。
“我懂你,這個世界有的人出生在羅馬,有的人不是騾子就是馬,的確不公平。”
“是上天不公,天道不公,世道不公,你沒錯,討厭也很合理。”
“而且吃得苦中苦,更不會成為人上人,只會伺候人上人。”
“……”
“你有反抗意識是對的,不要怕他的威脅,拋棄一切,離婚,走遠點,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做喜歡的工作,找愛你、疼你的人,重新開啟全新生活。”
女人臉色微變:“真的可以嗎?我怕逃不出去,而且離婚只會成為離異女,我命這么苦,肯定也不會遇到更好的男人。”
蘭夕夕搖頭,從桌下抽屜拿出一張轉運符,又送上一串轉運珠,安慰:
“放心,轉運器物會幫助你改運,你只要往南方走,以后人生都會好起來的。”
女人一聽臉色大好:“謝謝大師!謝謝!”拿出身上所有僅剩不多的錢,跪地叩拜,高興離開。
蘭夕夕看著她離去,眉眼柔和,這位女人的老公她見過,的確是惡人一個。
女人一直不離婚,不過是擔心害怕,也因為日復一日的打壓懷疑自已。
只有勇氣走出去,才會遇到更好的轉機,她給的轉運珠,恰好成為心里安慰與動力。
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女人都有逃脫命運的勇氣。
感嘆完,蘭夕夕收拾小桌,抄寫道德經。
一位香客又走了進來,屈身入座:“替我看看。”
這聲音沉穩熟悉,是……
蘭夕夕下意識抬眸,就錯愕無比看見那個她從未想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