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夕夕喉嚨一哽,瞬間語塞。
她以前……確實叫過薄夜今很多很多親密的稱呼。
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想討他歡心,想引他失控,想看他褪下銀邊眼鏡與斯文挺括的西裝,只為她一人意亂情迷、熱情如火的樣子……
那時候的薄夜今,似乎也挺喜歡她那些軟糯撒嬌的小稱呼。
每每她那樣喚他,他雖表面依舊矜持,行動上卻總比往日更熱忱、更失控一些。
可……師父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么?
為什么她隱隱感覺,師父的語氣里……像是在介意?
不可能吧,師父六根清凈,不染紅塵情愫,怎么可能會介意她與前夫的過往?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想了想,本著師父往日“有問必答,不得隱瞞”的教誨,一五一十地回答:
“老公。”
“……”
“親愛的。”
“……”
“寶寶。”
“哥哥。”
“……”每從她唇間吐出一個親昵的稱謂,湛凜幽清雋眉眼便沉斂一分,周身氣息也冷冽一寸。
蘭夕夕卻絲毫未察覺身旁男人微妙的變化,粉唇繼續(xù)分分合合:“還有許多許多,該叫的都叫了……包括一些流行的,比如……金主爸爸……”
“夠了。”
湛凜幽忽而起身,高大身姿帶起一陣冷風,打斷蘭夕夕話語,那面色異常冷峻,聲音比平日更添幾分寒涼:“為師沒興趣聽你的前塵情事。”
丟下這句冰冷話語,不再看她一眼,邁著沉穩(wěn)卻疏離的步伐徑直離開客廳。
蘭夕夕怔怔坐在原地,茫然不解?
明明是師父主動問她問題的啊,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生氣?
難道是……
師父心性高潔,厭惡男女情愛,聽起來覺得污穢、惡心吧?
嗯,一定是這樣的。
蘭夕夕沒有多想,甩掉思緒先回房間。
她月事時間很短,僅兩三天,今天恰好結(jié)束,身上黏膩,打算洗澡。
當拿好干凈衣服走進浴室,水龍頭卻因長久未用有些異常堵塞,剛剛擰開開關(guān),幾股水便不受控制“唰”地噴灑而出,將她臉、頭發(fā)、衣衫打濕。
冷水激得她輕呼,踮起腳尖想去調(diào)整墻上的花灑方向,卻因身高不夠,怎么也夠不著!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且指骨分明的大手越過她頭頂,輕松取下花灑,利落地調(diào)換好方向,水流瞬間變得溫順。
蘭夕夕愕然側(cè)眸,就看見薄夜今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
他身材極高,她只到他胸口位置,在他高大身影的籠罩下,顯得愈發(fā)嬌小,仿佛隨時會被他完全包裹。
而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襯衫也被方才噴濺的水花打濕,布料緊貼肌膚,眼角余光能清晰看見那壁壘分明、充滿力量的胸膛輪廓。
她心頭微驚,他怎么過來了!
不過,經(jīng)過連日來的種種,蘭夕夕對于薄夜今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見怪不怪,甚至習慣。
她沒說話,拉過浴巾裹在身上,隔絕濕衣下的風景,邁步直接走出浴室,暫時不打算洗澡。
薄夜今鎖著蘭夕夕背影,薄唇勾起一抹冷凝:“湛家如今條件簡陋,洗澡都成問題,你不惜一切離開我,就是為了跟湛凜幽過苦日子?”
“……”蘭夕夕指尖微蜷,是了,以前在薄家,她泡的是專人調(diào)配的牛奶浴,用的是空運而來的新鮮玫瑰,梳妝臺上擺滿頂尖的高奢護膚品。
物質(zhì)條件優(yōu)渥金貴,此刻的湛家確實無法比擬。
可,他到現(xiàn)在還認為她在乎的是這些物質(zhì)嗎?
若能得到尊重,得到真心實意的疼愛,即便是茅草屋,粗茶淡飯,她也甘之如飴。
況且,她也不是跟師傅真結(jié)婚。
不想跟他爭執(zhí),走到飲水機旁,拿出干凈杯子,接水。
先接三分之二的45度溫水,又兌入少許20度的涼水,指尖感受著杯壁溫度,精準調(diào)和。
這是薄夜今最喜歡且習慣的入口水溫,多一度嫌燙,少一度嫌涼。
自蘭夕夕走后,薄家傭人無人知曉他這個細微到極致的習慣,他也再沒喝過如此恰到好處的水。
看著她熟稔自然的動作和遞到手邊的水,薄夜今身軀微頓,劍眉幾不可見擰起,接過,細品。
水溫合適,甘甜可口。
下一秒,蘭夕夕說出的話語如下寒冰:“謝謝三爺在湛家的事情上手下留情,給他們改正機會,沒有趕盡殺絕。”若不是薄夜今收手,以他的手段,湛家此刻恐怕早已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不想再引發(fā)新的危機,想處理和他的關(guān)系,好聚好散。
然而,薄夜今聞言,動作一頓,嘴角噙起笑來,那笑容里掩蓋著諷刺與暗芒:“原來是為了湛凜幽,才肯為我倒這杯水?”
“……”
“這水,”他修長指間轉(zhuǎn)動杯身,明明動作優(yōu)雅極致,卻仿若在對待死亡玫瑰:“喝得……倒是挺有滋味。”
蘭夕夕脊背生寒,她終究還是太了解薄夜今了,往往他笑的越是波瀾不驚,越潛藏著風暴,比不笑的時候更危險迫人。
她下意識想轉(zhuǎn)身退開安全距離:“三爺你快回去陪孩子們吧,我也要休息了。”
薄夜今忽地抬手握住蘭夕夕纖細手腕,將她拉至身前撞上他精赤緊實身軀,另一只手掐住她纖細下巴:
“為了湛凜幽,你能做到哪個地步?”
隨著話音,又是一份文件拿出,輕飄飄落在她身上。
這一次,不是關(guān)于湛家的公事,而是關(guān)于湛母的病情!
上面詳細病情檢測結(jié)果處,清晰地標注著一種極為罕見的癌癥類型!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個病……她聽說過,病情復雜,治療難度極高,死亡率極大,目前全球范圍內(nèi),只有鹿厭川親自參與并主導的核心醫(yī)療團隊,才掌握著最前沿的特效藥和治療方案!
“不是為了他湛家,給我倒‘謝恩水’?”薄夜今俯身,俊美無儔的臉龐逼近蘭夕夕,冰涼呼吸噴灑在她臉上:
“乖,現(xiàn)在為了他母親的命,也求求我。”
“叫我,老公,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