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梭。
湛母成功進入醫療室后。
病情逐漸穩定。
了卻這樁牽掛,湛凜幽決定再度啟程,離開滬市,云游四方。
蘭夕夕也早已不想留在這是非不斷的滬市,簡單收拾一個小包,便毫不猶豫地跟著湛凜幽踏上旅程。
她甚至沒有去薄家與四寶道別。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看到孩子們依戀不舍的眼神,自已會心軟,會邁不開離開的腳步,徒增傷感與牽絆。
不見,便是最好的留念。
兩人離開后,一路從繁華喧囂的滬市出發,穿越巍峨險峻的秦嶺,深入云霧繚繞的烏蒙山脈,又一路向南而行。
路途遙遠,條件簡陋,風餐露宿是常事。
對蘭夕夕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洗禮和修行。
“師父,這一路走來,我看到太多太多的苦難了。”
半個月后,蘭夕夕站在一處貧瘠山坡上,望著遠處渺小的城市縮影,語氣沉重又憐憫:
“我觀察過,一百對平凡夫妻里,大概有九十對為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甚至最終離散。”
“一萬個莘莘學子中,恐怕有八千個被沉重的書籍壓彎肩背,鼻梁上架著厚厚的眼鏡,每天睡眠不足六個小時。”
“十萬個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里,至少有九萬個在無盡內耗中變得抑郁,他們的眼睛里早已沒有光芒,只有被生活蹉跎的麻木與疲憊。”
“整個世間,大部分人都被房貸、車貸、孩子教育這座大山緊緊捆綁著。困在鋼筋水泥筑成的森林里,壓得喘不過氣。”
“最終忙忙碌碌一生,奔波勞碌,只為幾兩碎銀。”
“不過……”她深吸一口山間寒意,嘆氣聲帶著悲憫:“說是無用的碎銀,偏偏能解世間萬種惆悵,能讓她們好好生活。”
“師父,我感覺……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活得太累,太辛苦了。等我回山安定之后,一定要好想辦法,怎么盡其所能地去幫助他們。”
當初離開薄家時,所有的黃金都沒帶走,如今唯一的“資產”,就是師傅當初收到的、來自薄夜今的那筆巨額捐款。
師傅說過,除了重建山門,其中一部分會交由她自行處理。
她希望那筆錢,能用到需要幫助的人身上。
湛凜幽視線落在蘭夕夕寫滿真誠與憂慮的小臉上,眸中有一絲極淡的微光閃過。
這小女人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情傷未愈,過往艱辛,如今自身尚在迷惘之中,卻已想著如何渡化他人,悲憫眾生。
像她這般心思純凈、胸懷善意之人,在這濁世之中,實屬鳳毛麟角。
“待湛家產業恢復,所有財務交予你打理,用作善事。”
“真的嗎!”蘭夕夕眼睛瞬間亮起來,如同落入星辰,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謝謝師父!師父你人真好!”
可下一秒,她猛然意識到不對——師父居然說,要把湛家的財務都交給她打理?
這……不是夫妻之間,極度信任的情況,才會托付的事情啊!
好、好曖昧!
咳咳……師父一定是因為做善事,信任她的品性,才會如此,絕不是因為那種原因……不能胡思亂想!
蘭夕夕逼迫自已甩開那些旖旎的念頭:“師父,天色不晚了,我們找地方歇腳吧!”
他們來到一戶淳樸的山民家中,以錢物換取房間。
農戶家境貧寒,只能騰出一間房,一張床。
蘭夕夕很自覺地抱起一床備用被褥,準備在地上打地鋪。
湛凜幽從簡陋浴室洗漱出來,墨發微濕,周身帶著清冽干凈的水汽。
他看一眼正在鋪地鋪的蘭夕夕,清雋眉宇幾不可見蹙起:
“天寒地凍,你想感冒?”
蘭夕夕抱著被子的手一頓,連忙搖頭:“沒,沒事的,師父,我身子骨硬朗,不怕冷。”
湛凜幽眸光清淡地掃過她單薄的身軀,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矯情什么?不是沒睡過。”
啊??
睡過……
師父這話……是在明確指證那晚!他們難道……真的睡了?
蘭夕夕瞬間被勾起半個月前的好奇,詫異,想問,又不敢問,支支吾吾,找不到半句合適詞句。
她如此姿態,讓湛凜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意味:“怎么,還在替你那位前夫……守身如玉?”
“不是!”她怎么可能會為薄夜今守身……
他們早已沒關系了,那晚薄夜今把她送回湛府,說明也不會再那種……
“我只是覺得……男女有別……”
“而且師父您一向清心寡欲,抵觸女色,我、我不想玷污了您的清修……”
她之前問那晚的事師父都明令禁止,可見是嫉妒討厭的。
湛凜幽寒眸微深,走過去拿過蘭夕夕懷中抱著的被子,不容分說鋪回床上,整理好,然后,自已率先躺上了床的內側,聲音平靜無波:
“不必多想,你于我不會玷污。”
啊??
“為什么我于你不會玷污?”蘭夕夕犯懵,總覺得這句話很深奧。
湛凜幽伸手,長臂精準扣住她手腕,稍稍用力,將她帶得踉蹌一下,直接跌入床中。
隨即,他深邃眸子里暗流涌動,鎖著她慌亂局促、染滿紅霞的小臉,聲音低沉:
“你是我的妻子。今夜,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