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對女人的方式?
什么方式……
蘭夕夕心底升起一抹局促,莫由來心跳不受控制加速。
湛凜幽并未解答疑惑,松開對蘭夕夕的挾制,負手而立:
“今晚,母親會打視頻過來。”
“你來我房間,與我同睡。”
啊?
“好。”蘭夕夕下意識答應,隨后又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今晚又要跟師父同床?
不知是剛剛湛凜幽那句令人失序的話語,還是本能抗拒與男性親密接觸,她心里已經緊張起來。
接下來的一整天,蘭夕夕都過的心不在焉。
一邊強迫自已處理瑣事、在平臺開解幾位情緒低落的網友,一邊在心里默默祈求時間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而湛凜幽如常處理事務,姿態清塵,神態自若,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晚8點,他走進簡陋浴室沐浴。
浴室架上放著一套舒適的灰色純棉睡衣,還有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絲質睡袍。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視頻電話。
對面很快出現一張年輕瀟灑的臉,是常年跟在他身邊處理俗務、亦友亦隨的年輕男子玄明。
“替我看看,穿哪件適合夫妻夜睡?”
玄明明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曖昧又了然的笑容:“喲~~我們湛大仙人,千年鐵樹,什么時候開始在意起一件睡衣了?”
湛凜幽面色未改,語氣依舊清淡:“做戲給父母親看,需求逼真。”
“原來如此~~” 玄明意味深長地點頭,“我懂,我都懂。”
他仔細看了看,分析道:“灰色那套家居日常,顯得溫馨自然,符合‘老夫少妻’的日常感。
白色這件嘛……料子輕薄,隱隱透肉,很顯身材,行動間容易滑開,露出不該露的。感覺……灰色那件更適合你一貫的風格。”
“嗯。” 湛凜幽淡淡應了一聲,未置可否,掛斷視頻。
他放下手中擦身體的毛巾,修長的手,伸向架上那件白色睡袍。
拿起,穿上,系帶。
身姿線條明了,優越出塵,邁步出去。
蘭夕夕正坐在床邊拘謹等待,就見湛凜幽那一身白色浴袍隱透出肌肉,胸肌,腹肌,寬肩,每一個線條都完美宛若雕刻品。
明明氣質清冷出塵,不染半分俗世,可這具身體本身就是最引人犯罪的“世俗”存在。
咳,非禮勿視!不能對師父褻瀆!
蘭夕夕飛快移開視線,盯著自已腳尖:
“師父,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兒伯母打視頻過來,我們就靠在床頭,假裝一起看些……嗯,備孕或者育兒方面的知識視頻,應該能完美應付,不會露出紕漏。”
她計劃的很周全,公事公辦,如同做公事。
湛凜幽深邃的眼眸,幾不可查地冷了下去。
他常年自律,每日鍛煉,這幅身軀的完美程度,遠非尋常健身房男子可比,引以為傲。
偏偏這小女人連續幾次挨著他睡都無動于衷,靜若處子。
他開始懷疑自已的男性魅力。
冷著臉走過去,剛屈身入座,小丫頭又拘謹往旁邊挪動。
兩人之間本就留有寬闊距離,此刻愈發如同楚河漢界。
湛凜幽英挺的劍眉幾不可見地蹙起,聲音帶著一絲不悅:“這幅疏離抗拒的模樣,是想讓誰看見?”
“靠過來點。”
“啊?不是還沒開始視頻嘛?”蘭夕夕撓著頭發,茫然不解。
湛凜幽:“提前預習,培養默契。”
末了,補上:“母親剛經歷大型手術,第一次恢復意識,情緒受不得半點刺激。”
是哦,這種情況……的確不能讓湛母察覺到任何異常,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蘭夕夕咬了咬唇,理智戰勝那點別扭,點頭,表示理解:“師父說得對,那……我們預習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往他那邊挪動一小段距離:
“師父,你平時氣場太冷,身體也總是挺直板正,不茍言笑,看起來的確不太像新婚燕爾的丈夫。”
“你可以試著……手臂放松,虛搭在我腰側這里,然后氣息……盡量放柔和一些,別這么嚴肅……”
蘭夕夕一邊說,一邊試探性地牽引著湛凜幽溫熱的大手,繞過自已后腰,往前面帶。
湛凜幽眸色漸深,看著近在咫尺“認真教學”的小女人。
她已不是青澀少女,可肌膚在燈光下依舊吹彈可破,如出水芙蓉,那雙眼睛尤其干凈澄澈,不染半分情欲雜質,似青春時期純真懵懂。
或許是她指尖微涼柔軟的觸感,或許是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梔子甜香……男人竟有一瞬失神,沒注意牽引力道和距離,被她一帶——
高大挺拔身軀,重心不穩地朝她傾覆過去!
“啊!”蘭夕夕低呼一聲,整個人被結結實實地壓在床鋪之上!
更讓她大腦空白的是——湛凜幽的薄唇,不偏不倚,正正地……貼在她因驚愕而微啟的唇瓣上!
她和師父……親上了!
“!!”
蘭夕夕幾乎條件反射,猛地用力推開湛凜幽,然后像受驚的兔子彈跳起床:
“對不起!師父!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
“我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她語無倫次說完,頭也不回地沖進狹小浴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水聲。
湛凜幽唇瓣微麻,眸中異色流轉,起身坐于床上,凝望向緊閉的浴室門。
誰說他在生氣?
但,小女人觸電般的抵觸反應,是在避如蛇蝎?
他心底一直平靜無波的地方,泛起一絲清晰、極其不悅的波瀾。
連帶唇上的漣漪都被消淺下去。
浴室里,蘭夕夕躲在狹小逼仄的最里面,用清水拍臉頰,又用力擦嘴唇。
剛剛……怎么會發生那種事!
怎么可以跟師父親上!
要是被師父誤會對他有意思,故意的,那就完了!
太離譜了!
她待在里面不敢出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出去面對湛凜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手機來電聲。
是湛父打電話說湛母還不能說話,今天就不通電話。
蘭夕夕聽到電話結束,方才松下一口氣,低著頭走出去,視線不敢看湛凜幽:
“師父,既然不用打視頻,那我就出去了,您早點休息!晚安!”
她說完快速朝門口方向跑,那避之不及姿態,太過明顯。
湛凜幽氣息寒沉:“……蘭夕夕。”
蘭夕夕驀地頓住腳步,手指掐緊,師父是生氣,要懲罰她?
她飛快開口:“師父!先前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對你沒那方面的意思!”
“……”
“我敢保證!您在我眼中,是長輩,是師父,我敬重你,心里想供您養老那種!你別往心里去!”
“晚安!”這一次,徹底溜之大吉,關上房門。
湛凜幽坐于原位,冰冷的唇角一抽:“……”
長輩?
父親?
養老?
他有她前夫三爺老?
“啪。”冷冷關燈,躺在床上,感覺健康的心臟有些氣結。
……
這一夜,蘭夕夕自然輾轉難眠,夢境混亂。
她睡不好,連沉香木手串也無作用。
第二天清晨,頂著淡淡黑眼圈醒來。
外面農戶聲異常歡呼,她披衣下床,走出去的剎那間,就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屏住呼吸。
只見目之所及,所有地面開滿粉紅玫瑰。
一朵朵、一簇簇,在積雪中傲然挺立,分外美麗。
西北的荒山。
冬天的極寒之地。
水都凍結的日子。
在這不可能存在生命奇跡的地方,本應溫室嬌養的花朵,以最熱烈的姿態燦爛開著!
“奇跡啊!真是天大的奇跡!” 老農戶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粗糙手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朵離他最近的玫瑰:
“昨兒個這地還光禿禿的,這些花苗我以為早就凍死了!沒想到一夜之間,全活了,還開得這樣好!老天爺開眼,這是祥瑞,是幸事啊!”
周圍的鄰居們也聞聲趕來,對著這違背自然規律的景象嘖嘖稱奇,拍照留念。
蘭夕夕怔怔看著美得不真實的粉玫瑰花海,目光卻不經意看向一蹙枝條,那刺上掛著一縷黑色布條。
布條邊緣被勾出細絲,質地肉眼可見昂貴與精良。
那一瞬間,所有的“奇跡”都有了答案。
哪有什么天降祥瑞,一夜花開?
分明是……人為。
只是,想到昨晚她在屋內與師父“同床共枕”,某人在這冰天雪地,不知動用多少人力物力,悄無聲息種下粉玫瑰,她的心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重,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蘭夕夕沒有戳破,也沒有像農戶那樣歡呼,只是靜靜地走過去,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悠遠地望向這片冰雪中的粉色夢境。
當年新婚,薄夜今從未在禮物上虧待過她,每逢節日、紀念日,程昱禮總會準時送來價值不菲的禮物——限量珠寶、當季高定、頂級護膚品、甚至拍賣會上的稀有珍珠……應有盡有,堆滿衣帽間。
但,沒有哪一次,是他親手挑選。
他甚至從來不知道她最愛的花是粉玫瑰。
她從不喜歡那些禮物。
如今,他終于送上她曾經暗自期待過的粉玫瑰。
還是在這不可能的季節,不可能的地點,親自帶人為她種下。
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遺憾嗎?
可惜。
蘭夕夕輕輕閉上眼,感受著寒風拂過面頰的微痛,眼角微濕。
她已經不愛粉玫瑰了。
她現在更愛雪山上堅韌不拔、能入藥救人的雪蓮,愛山谷里肆意生長、可觀賞亦可濟世的芍藥牡丹。
美麗,且有用。
就像她希望自已成為的樣子。
她在花海前靜坐片刻,約莫十分鐘,淡淡起身,拍去身上雪花,轉身回屋:“師父,我們早點啟程吧。”
當天,他們便離開這個一夜之間被粉紅奇跡覆蓋的小山村。
雪天里,一抹矜傲倨冷的身影修長而立。
大雪皚皚,覆蓋肩頭。
孤涼,孤寂。
……
接下來的一路,有人施粥。
有人送暖。
有人放煙花。
行駛的十分順暢。
但樁樁件件,看似巧合不動聲色,卻昭然若揭。
因為看似平平無奇的粥,湯味鮮濃,唇齒留香,不知加入多少鮮珍熬制。
看似普普通通的發熱毛毯,細膩柔軟,不知是何種頂級羊毛。
絢爛奪目的七彩祥云煙花,又怎會綻放在荒野?
某人在用他的方式,想方設法哄她。
霸道,且鋪張。
強勢,又沉默。
蘭夕夕從未沒想過那個冷淡矜貴、不把她放在心上的薄夜今,會做這么多。
他若是當年做些,她估計會幸福的死掉,但現在……
她不理解,他為什么要這么大手筆?
她想跟他好好談談,說清楚問題,
想什么來什么,當晚男人就出現在簡陋房間內——
燈光輕微地閃爍。
一道修長挺拔、裹挾著室外寒氣的黑色身影,如同暗夜君王,悄然降臨。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那里,仿佛等她許久。
薄夜今抬起深邃眼眸,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蘭夕夕驚愕的小臉兒,邁步走近:
“老婆,躲這么久,想我了?”
蘭夕夕微愣,下意識要開口,沒出口的話語已用神情代表答案。
薄夜今不等她回答,將她纖細身子攏入懷中,唇精準地覆上那微啟的軟唇。
“我想你,想得……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