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盤膝坐于蒲團上,身姿挺直,昏黃油燈光暈灑在他修長手中——
不是《道德經》,也不是《清靜經》。
而是…一卷泛黃的古籍男女姿勢圖!
那一個個動作大膽交疊,“抱月式”、“倒掛金鉤”、“魚翔淺底”……個個看得人無法直視!
“啪嗒!”蘭夕夕驚得手中東西掉落,打破屋內安靜氛圍。
湛凜幽抬眸,便見蘭夕夕僵立在門口,一臉局促緊張,慌亂無比。
“對、對不起,師父……我不是故意要撞見的……我、我只是找你有點事,想進來問問。”蘭夕夕聲音越來越小,眼神根本都不敢抬起:
“往常這個時間點,師父你都在打坐或翻閱經書……完全沒想到會…看這個……”
實在太意外了。
清冷如雪山明月、不染塵埃的師父,居然會看那種書!
這畫面沖擊力,不亞于看見謫仙蹲在路邊啃雞腿。
湛凜幽面色平靜無波,仿佛手中拿著的不是什么圖卷,而是一本再尋常不過的醫書圖譜,他緩緩將書卷合上,起身,
“怎么,我不能看?”
“不、不是。”蘭夕夕知道很多男性從青春期就會對這些產生好奇,私下收藏許多畫冊影片或專門域網,可……
這是連女人手都沒碰過、視情愛如無物的湛凜幽!
“你…不是對女色情愛不感興趣,清心寡欲嗎?為什么看這個…”
問完,才意識到這問題太越界,太尷尬了!慌忙找補:
“是不是研究什么新課題?比如…古代男女養生學?或者人體經絡在特定狀態下的運行規律?”
對,一定是這樣!師父做什么都帶著學術探究的嚴謹!
湛凜幽邁步走向蘭夕夕,修長身姿將她小小身姿籠罩,唇角幾不可察淺淺一勾,聲音意味深深:
“嗯。確實是在研究。”
“研究男人與女人的身體構造,如何巧妙結合,以達到氣血交融、陰陽互濟的極致狀態。”
“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有若無地掃過蘭夕夕局促緋紅的小臉兒,“如何讓雙方,都達到最滿意境界。”
蘭夕夕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這、這叫什么課題!
師父怎么會研究這種?還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這么直白露骨的話!
她感覺大腦宕機,再多聊這個話題一秒,臉頰和心臟都經受不住,盡快結束。
“好的好的!師父你好好研究!我不耽擱你,睡覺了。”
說完,根本不敢看湛凜幽的表情,轉身同手同腳地上床,拉上被子蓋住自已,閉眼睡覺。
湛凜幽鎖著小女人拱起的小身子,眸色深幽:“不是有事找我?”
“沒、沒事了!我已經想通。”蘭夕夕這會兒一秒都不想多聊,捂著被子發出抗拒聲音。
湛凜幽薄唇淺勾,走過去屈身,替她脫掉腳下的鞋。
居然因為緊張,連鞋都未脫!蘭夕夕窘迫到極致,飛快將腳縮進被窩里:
“謝謝師父,謝謝。”
再次拉緊被子,連頭發絲都蓋緊那種。
湛凜幽俯身過去,大手輕拉被子:“別捂著,呼吸不順。”
“沒事,冬天暖和,我喜歡捂著睡。”蘭夕夕繼續捂著。
那拘謹小模樣,令湛凜幽無奈,只得關燈,任由她那般。
而他拿起古籍欲放好,風吹開一頁,恰好黯淡光線照射在纏綿的人影上,那模糊的女子面容,一點點生動,竟與剛剛驚慌羞赧的蘭夕夕小臉重合。
咳。
看來近日是有些過于肝郁火旺了。
湛凜幽眸色黯然,放下書籍,掀開被子上床。
這次,他背對蘭夕夕。
中間橫放一個抱枕。
以免……再發生難以自持的情況。
窗外,夜色如墨,深不見底。
對面廂房,窗前,薄夜今頎長身影在黑暗中靜立,望著那間熄燈的屋子,之前照射出兩人親密溫馨身影,畫面刺眼,溫馨得殘忍。
他修長指尖夾著的煙忽明忽滅,猩紅光點映進那雙比冬夜更深沉的眼睛里,空寂得可怕。
良久,他轉身走到簡陋木桌前,打開隨身攜帶的超薄筆記本,開啟忙碌。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麻痹神經。
夜,越來越深,露氣甚重。
男人一夜未睡。
翌日,感冒和風寒是必然的。
而加上多日奔波和睡眠等問題,此次病狀來的極重,來勢洶洶。
薄夜今剛想站起身,眼前驟然一黑,一陣劇烈眩暈襲來。
他高大身軀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桌沿,才撐住,慢步走到床邊倒下。
餐桌上,空蕩蕩,沒有男人往日精心提前備好的、冒著熱氣早點。
屋內,沒有男人細心打理后擺放的鮮花。
前院后院,都不再有那個矜貴卻固執地做著一切瑣事的男人身影。
蘭夕夕目光下意識掃過對面緊閉的房門,心里閃過一絲極輕微的訝異。
不過,也只是一瞬。
這樣……也好,落得清凈。
她沒再思慮薄夜今在忙什么,轉身便回屋加快收拾行李的速度。
“師父,阿姨病情已經穩定很多,我們回去再扮演一次恩愛,喂阿姨吃下定心丸,就找機會悄悄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畢竟離婚冷靜期還要耽擱30天,到時我們估計要拖很久才能上山。”
她實在不想待在滬市。滬市對她而言,早已不是家,而是充滿不愉快回憶和復雜糾葛的是非之地。山上的清靜,才是她心之所向。
湛凜幽抬眸,清冷視線掠過蘭夕夕微蹙的眉心,幾不可察深邃一瞬,沒回離婚之事。
“不叫薄夜今一同走?”
蘭夕夕幾乎沒有猶豫,搖了搖頭:“不叫。我們快點走吧。”
能躲開才是最好的……為什么要叫?
她利落拉上行李箱拉鏈,提起不算重的箱子,拉著湛凜幽快步離開。
房中光線昏暗,薄夜今倒在冰冷床鋪上,意識已經陷入半模糊的混沌之中。
高燒像一團火,灼燒著全身,身體沉重,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枕邊手機響起視頻通話邀請鈴聲。
薄夜今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里一片模糊,憑著本能用滾燙無力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動,接通視頻。
“三爺,法國公司要求現在進行緊急視頻會議,關于那個新能源項目的……”屏幕里程昱禮語速很快,但話沒說完,透過屏幕看清薄夜今的樣子,臉色驟然劇變:
“三爺!您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薄夜今費力聚焦視線,從干啞干痛唇中擠出低沉嗓音:“無礙,一點感冒。”
他撐著坐起身,可手臂剛支起上半身,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眩暈狠狠襲來,整個人失去力氣,重重跌回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爺!三爺!”程昱禮聲音陡然拔高,充滿驚惶,“你別亂動!我馬上聯系太太!”
邊說,邊飛快掏出另一部私人手機,翻出蘭夕夕的號碼撥過去,顧不上禮節,急切道:
“太太,三爺發高燒病倒,情況看起來很嚴重,不像普通感冒,我人在滬市一時趕不過去,麻煩您馬上過去看看三爺,給他簡單治療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蘭夕夕平靜無波的聲音傳來:“抱歉,程助理,我已經在離開的路上,很忙,沒時間。”
程昱禮心里一沉,急忙道:“可是太太,三爺他現在連意識都不太清醒了,真的情況危急!”
“高燒這么嚴重,也是會出人命的!”
“太太,算我求您,就看在過往的情分上,過去看一眼,哪怕是施個針,開副藥都可以的……”
“不會死的。”蘭夕夕冷冷打斷程昱禮,無動于衷。
她剛離開,薄夜今就生病?怎么可能?
而且曾經她聽見薄夜今一聲咳嗽,都會焦急不已的上前關心,照顧,換來的是什么?
是他的冷淡,繁忙,忽略她,是在老舊電梯里,她和孩子命懸一線時,他說,死了收尸!
越想,心越涼淡。
“就算薄三爺要死,也與我無關。”
“真到那一步,我倒是可以看在過往一場的份上,替他收尸。”
“……”
“也可以送個人情,幫他做法事超度。”
“……”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程昱禮握著手機,臉色煞白,指尖冰涼,他怎么沒想到太太如今竟然絕情至此。
那冰冷的話語,對一個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啊!
而此刻,另一部手機的視頻界面里,薄夜今俊臉蒼白失神,那雙原本因高燒而渙散的眼眸,在某一瞬間似乎凝滯, 死寂一片。
三爺顯然也聽到了。
程昱禮聲音忐忑發顫:“三爺,太太說的是氣話,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您等等,再堅持一下,我馬上調私人飛機,請鹿少抽時間過去。”
薄夜今靜靜地躺著,沒有回應,那雙曾經深邃銳利、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空洞,無波無瀾,似枯竭寒水。
死了。
給他收尸。
原來,當年他隨意吐出的那句話,落到蘭夕夕耳中,竟是這般滋味。
這般…穿心刺骨,萬念俱灰。
那時的她,才20幾歲,懷著身孕,獨自被困在骯臟破舊的電梯里,命懸一線,該是多么恐懼,多么絕望?
如今……是他的報應。
活該。
……
鹿厭川趕到時,薄夜今已在高燒與昏迷的邊緣。
整整三天,最頂級的抗生素和營養液通過靜脈滴注,源源不斷輸入男人青筋微顯的手背,才將那來勢洶洶的高燒艱難地壓了下去。
“三哥,你身體狀況很差,這次不是簡單的感冒風寒,是免疫系統嚴重警告,建議回滬市,及時進行全身全面檢查,不能待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鹿厭川語氣嚴肅,不再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樣。
薄夜今半闔著眼,濃密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他漫不經心用指腹按了按仍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聲音因為連日的高燒而沙啞低沉:“沒事,死不了。”
“……”
“死了,還有她給我收尸,超度。”
鹿厭川一噎,簡直要被薄夜今這副不在意生死的樣子氣死:
“不是,三哥你當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找小嫂子只是為了4寶有個完整的家?如今小嫂子已經結婚,不愛你,你看不出來嗎?”
“強扭的瓜不甜,掰到嘴里也是苦果,別執意了。”不就是一個女人么……
雖說小嫂子是挺特別的,可挽不回的,終究應該放手。
薄夜今俊臉寒氣森森,光線映襯著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吐出的清晰而低沉:
“強扭的瓜,也是瓜。”
“苦果,亦是果。”
“……”鹿厭川張了張嘴,所有勸說的話都被堵回來,知道再勸也是徒勞,畢竟眼前這個男人,一旦認定什么,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何況是關乎蘭夕夕的事。
這5年,又不是沒見識過。
“行,我說不過你,你愛怎樣怎樣,不管了你。”鹿厭川留下足量的口服藥,收起藥箱叮囑道:“記得按時吃藥,回滬市第一時間來檢查,我醫院那邊一堆事,真得回去了。你自已……好自為之。”
說完,提著藥箱離開。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薄夜今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依舊蒼茫的雪地上,高燒雖退,但身體深處的疲憊和虛弱感依舊像潮水涌來,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軟無力。
他閉了閉眼,片刻后,撐著床沿,緩緩起身,駕車離開。
房車性能極佳。
穿越大山,山脈,以180碼的速度行駛。
車輪卷起漫天雪霧,如同一條銀龍在蒼茫山嶺間疾馳。
夜里,速度更甚,車身偶爾因路面顛簸而飛躍,更是驚心動魄的嚇人。
另一邊,蘭夕夕和湛凜幽行駛的較慢。
大雪天,路很不好走。
這夜,暫時沒找到休息地,他們將車緩緩停靠在相對安全的避風處,睡在車內。
車內暖氣開得足,湛凜幽因長途駕駛,在駕駛陷入沉睡,呼吸均勻清淺。
蘭夕夕裹著毯子,蜷縮在后排座位上,迷迷糊糊將睡未睡。
萬籟俱寂中,一陣由遠及近、如同野獸咆哮的引擎轟鳴聲,撕裂夜的寧靜。
是誰開車這么囂張狂野?
“叩叩。”正想著,車聲停在近處,沒多久車窗被輕輕敲響。
蘭夕夕睜眸,便借著對方未熄的刺目車燈光線,看清站在風雪中的人。
一身白色長款羽絨服,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襯得他臉色有種透明的蒼白,身形愈發清雋優雅。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落在英挺的眉骨前。
是薄夜今。
他……他怎么也在這里?
蘭夕夕心頭掠過震驚,隨即擔心吵著開車疲勞的師父,小心翼翼推開車門,走下去。
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寒顫。
薄夜今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看著她。
車燈的光從他身后打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莫名顯得孤直。
“薄三爺,”蘭夕夕率先開口,聲音在寒風里有些發顫,“您不是生病了嗎?不回滬市治療,追到這里做什么?”
薄夜今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向他那輛橫亙在路中央的房車,拉開車門,側身示意她上去。
蘭夕夕站在原地沒動,眉頭緊蹙。
薄夜今也不催,就那樣站在車門邊,望著她。
他的眼神在強光背照下有些模糊,但那種不容拒絕的、深沉的壓迫感,依舊無聲地彌漫開來。
最終,蘭夕夕還是深吸一口冰冷空氣,走了過去。
她只想快點把話說清楚,讓他離開。
然,剛踏進溫暖車廂,身后車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
下一秒,還沒轉身,一具滾燙沉重的高大身軀,便毫無征兆地壓來!
“薄夜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