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四個字,祁同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王書記,您好。”
政法委,王書記!跟梁群峰相交莫逆。
“宏明同志,明天到林城。”老書記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置喙的命令,“安保工作,你是總負責(zé)人,務(wù)必做到萬無一失。”
“是!我明白!”祁同偉沉聲應(yīng)道。
“嗯。”
電話那頭又是短暫的沉默,隨即,話鋒陡然一轉(zhuǎn),那平緩的語調(diào)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寒意。
“最近,漢東不太平。有些跳梁小丑,唯恐天下不亂。”
“你作為林城市長,要負起責(zé)任,穩(wěn)住大局。不要讓一些……無所謂的雜音,影響到省里的重要部署。”
雜音?
跳梁小丑?
一股寒氣,從祁同偉的尾椎骨“噌”地一下直沖天靈蓋!
他聽懂了!
這根本不是提醒!
這是警告!是敲打!
老書記根本不在乎丁義珍被誰劫走,更不在乎他祁同偉是不是被栽贓陷害!
他在乎的,只有劉宏明——劉家的大公子,能否順利、風(fēng)光地在林城完成這次鍍金之旅!
任何可能影響到這件事的人或事,都是必須被碾碎的“雜音”!
而他祁同偉,如果敢因為一個丁義珍而掀起風(fēng)浪,那么他自己,就會成為那個最大的“雜音”!
“王書記,我……”
祁同偉剛想開口,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句讓他血液都快要凝固的話。
“就這樣吧。”
“嘟……嘟……嘟……”
聽筒里冰冷的忙音,像一把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祁同偉的耳膜!
王書記的警告,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條無形的鎖鏈,將他死死捆綁!
雜音?跳梁小丑?
原來在他這位政法委書記眼里,他祁同偉因為一個丁義珍去挑戰(zhàn)劉家,就是最大的雜音!
可笑!可悲!
劉家這一手陽謀,玩得太絕了!他們不僅算準(zhǔn)了他的每一步行動,甚至連高層的反應(yīng)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們就是要用這個天大的黑鍋,把他活活釘死在林城,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這時——
“嗡!”
另一部黑色的私人手機,在桌面上發(fā)出短促而尖銳的震動!
屏幕驟然亮起,一條加密訊息彈了出來。
發(fā)信人:宋剛。
祁同偉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瞳孔沒有焦距。
這條訊息,仿佛是閻王爺送來的第二份判決書!
【祁市長!剛收到死線消息!】
【丁義珍的出獄,是司法廳的周副廳長親自簽批!手續(xù)走的‘保外就醫(yī)’,滴水不漏!】
【最關(guān)鍵的,周副廳長上周已辦了提前退休,全家飛往加州,人間蒸發(fā)!】
【線……斷了!從根上就爛透了!】
轟!!
官方的警告,堵死了他向上通天的所有路!
下線的蒸發(fā),斬斷了他向下追查的所有根!
天羅地網(wǎng)!
一張為他祁同偉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wǎng),已然收緊!
“嗬……嗬嗬……”
祁同偉的喉嚨里,擠出幾聲破風(fēng)箱般的干笑。
笑得癲狂,笑得悲涼!
他緩緩放下那部代表著無上權(quán)力的紅色電話,又緩緩拿起那部顯示著絕望信息的黑色手機。
一部,是壓死他的山。
一部,是斬斷他爪牙的刀。
它們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徹底失敗!
“磨刀石……墊腳石……”
祁同偉的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fā)前死一般的寂靜!
他雙眼死死盯著黑色手機的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臉——一張被逼入絕境,眼底燃燒著兩簇幽幽鬼火的臉!
常規(guī)手段,已經(jīng)沒用了。
當(dāng)規(guī)則成為鎖死你的枷鎖,那就打碎規(guī)則!
當(dāng)秩序成為困住你的牢籠,那就掀翻秩序!
劉家!
你們不是想看我跪下嗎?
不是覺得能用權(quán)勢把我碾成齏粉嗎?!
既然你們不讓我用官方的手段來玩……
那我就用你們最恐懼的手段,來陪你們玩到底!
一個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如同黑色閃電,驟然劈開他腦中的混沌!
那是某個酒局的深夜,丁義珍喝得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地吹噓。
“我跟你們講,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港島一位大師為我逆天改命!”
“那位大師,道號‘白龍王’,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迷信!
對!就是迷信!
越是作惡多端,越信鬼神報應(yīng)!
越是身居高位,越怕氣運旁落!
丁義珍,你這個蠢貨!你最大的弱點,不是貪財,不是好色,而是你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信仰!
你以為躲在劉家的羽翼下就安全了?
你以為人間蒸發(fā),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信神,我便扮神!
你怕鬼,我便為鬼!
祁同偉眼中的火焰瞬間收斂,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極寒冰潭!
他猛地抓起那部黑色私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瘋狂滑動,翻出一個塵封已久、備注只有一個字的號碼——
“狐!”
電話撥出!
“嘟”的一聲,幾乎在撥出的瞬間就被接通!
“同偉。”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wěn)如山,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打來。
“老狐貍,”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地獄里的惡鬼在低語,“是我。查個人。”
“說。”
一個字,沒有半句廢話。
“港島風(fēng)水師,自稱‘白龍王’!”
祁同偉的語速快如連珠炮,每個字都像一顆子彈,“我要他最近三個月的所有行程!見過誰,收過什么錢!特別是……有沒有一筆來自漢東的‘香火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三天。”
“不!我要現(xiàn)在!”祁同偉的語氣化作不容抗拒的命令,帶著一絲血腥的瘋狂,“動用一切力量!我要在劉宏明明天抵達林城之前,知道丁義珍這條狗,現(xiàn)在到底信的是哪路神仙!”
“……好。”
老狐貍只回了一個字,電話干脆利落地掛斷。
房間,再度陷入死寂。
祁同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林城。
劉家,你們用陽謀將我釘死。
王書記,你用大勢壓我低頭。
很好!
你們都以為我祁同偉會夾著尾巴認輸?
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一抹森然、殘忍的獰笑。
想讓我當(dāng)墊腳石?
那就要看你們的命,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