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
直升機抵達滬市第一醫院頂樓平臺。
特警,醫護人員,早已嚴陣以待。
一下飛機,特警們便迅速上前控制住蘭夕夕,強行帶走。
醫療團隊來自全球頂尖組合,第一時間接過薄夜今與湛凜幽,雙雙送入手術室。
薄權國杵著拐杖跟在一旁,聲音沉重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用人工心臟、體外循環、還是用還沒上市的藥——必須把我兒子救活。”
“否則,你們這輩子都不用再做醫生了。”
不是威脅,是陳述。
薄老夫人單薄的身姿坐在輪椅上,身上還穿著家居的中式睡衣,顯然是被從老宅直接接來的。
她枯瘦的手不斷顫抖:“夜今……我的夜今……你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奶奶不是早告訴你放下……留在滬市重新娶妻嗎?”
“你不能讓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她哭得整個人抽搐,喘不過氣。
蘭夕夕無力邁步想走過去。扶住那羸弱的身子,手剛觸到——
老人渾濁的眼睛忽而定格在蘭夕夕臉上,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慈愛,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夕夕……”
“奶奶疼你,愛你,喜歡你多年,你離婚,奶奶支持。
你找新的人,奶奶也認了。
你覺得夜今混蛋、負你、罪有應得……一切的一切,奶奶都認!”
“可……”她聲音哽塞得說不下去,干枯手指死死抓住蘭夕夕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肉:
“可夜今罪不至死啊!”:
“怎么能落得這個地步!”
“為救你新老公……把自已燒成一具焦炭!”
“你好狠的心……”
蘭夕夕喉嚨干啞,比吃了10噸苦蓮還要苦,澀。
還沒說話,老人發出嗬嗬的喘氣聲,突然眼球一翻,心口劇痛。
“奶奶!”
“媽!”
“醫生!”
走廊瞬間炸開。醫護人員快速沖過來,替老人進行鎮定緩氣措施。
薄權國過去幫忙,經過蘭夕夕身邊時,頓了頓:
“你先到旁邊待著。”
“別在這兒刺激你奶奶,讓奶奶……喘口氣。”
他的語氣沒有明顯的責怪,卻沒有往日的溫和,甚至眼神里的重量,比任何言語上的指責都沉重。
那是身為父親,在兒子生死未卜時最本能的反應——無法再對導致這一切的人展露笑容。
他們都認為蘭夕夕過了。
可他們忽略,這也不是蘭夕夕想看到的結局。
她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并且現在的狀況,與她有逃脫不了的責任。
就“蘭柔寧是她妹妹”這一點,已足夠壓垮她所有呼吸。
何談與湛凜幽、薄夜今感情上的牽扯……
不敢想,單單一想,窒息般的疼。
她現在是最自責、最痛苦的一個,僵在原地,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旁邊電梯門打開。
湛凜幽的父母也來了……他們跌跌撞撞沖出來,湛母幾乎是倚靠在湛父身上,被拖著走過過來的。
“夕夕,阿幽呢?我的阿幽怎么樣了?”
湛父亦一臉沉重:“夕夕,哪邊是阿幽的手術室?”
兩人的存在,顯然令薄權國相當不滿,直接指向走廊另一側,對蘭夕夕失望道:
“先去守著你的新老公吧。”
言下之意,這邊暫時不需要她……
蘭夕夕心口像被針一樣刺入,刺酸,悶痛。
可看著湛父湛母無助破碎的畫面,終究沒有說什么,只得先扶他們過去,坐到長椅上。
湛母滿臉是淚,抓著蘭夕夕的手不斷追問吐槽,“夕夕,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聽說兇手是你妹妹。”
“她哪兒來的炸彈啊?”
“你人明明這么好,看著也是家教好……怎么會有那樣的妹妹?”
“她是不是瘋子?是不是反社會?她怎么敢放火……怎么敢殺人啊!”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蘭夕夕臉上。
蘭夕夕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可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蘭柔寧哪兒來的炸彈。
不知道她會做出這么反常的行為。
不知道爆炸為什么會突然發生。
不知道一切的一切……
只記得薄夜今血肉模糊的身軀……
奄奄一息的狀態……
她低著頭,聽著耳邊湛母一字一句的指責沖刷耳膜,手指緊緊掐著手心,默默承受著一切。
怨他,的確怨她。
時間在消毒水氣味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湛凜幽所在的手術室門突然打開。
湛父湛母才終于停止過問,走過去詢問:“醫生,我們阿幽怎么樣?”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聲音疲憊但清晰:“肝臟破裂已經縫合,肋骨斷了三根,但避開了重要臟器。”
“命,暫時算是保住了。”
“……”
“只是接下來,還要轉入ICU觀察,不確定具體情況。”
湛母當即哭出來,整個人軟倒在湛父懷里。
湛父摟住她身姿,不斷安慰。
蘭夕夕扶著墻,發現自已渾身發軟無力,雙腿都在抖。
不確定具體情況……
好在命暫時保證。
一切都會有好的轉機的!
她不禁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扇門依舊緊閉著,紅燈刺眼,像永不熄滅的業火。
她看啊看。
盼啊盼。
等的全身冰冷一片,骨頭都在發麻發酸,仿若過去一個世紀那么久,那扇門才終于打開。
她幾乎是彈起來,第一時間沖過去:“醫、醫生,三爺怎么樣?”
醫生白大褂前襟,全是噴濺狀的血跡,他鄭重看著幾人,聲音染上罕見凝重:
“薄三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