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趙頡一聲怒吼，令鰲山下的“賊人”紛紛停下腳步。
無論如何，趙頡依然是大乾的天子。
見天子出現，“賊人”不敢強攻，紛紛往后望去。
片刻后，“賊人”朝著兩側避讓，讓出一條路來。
一人緩緩走過來，他身披黑色罩袍，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瞧不清模樣。
在他身后還跟著數個身著綾羅綢緞的人，也是一樣身披黑色罩袍。
老皇帝趙頡、太子趙禎，以及大將軍曹仲等人的目光，皆匯聚在那人身上。
他是誰？
趙頡的心臟“怦怦”跳動，想要知道那人的身份。
當他見到那人身形的時候，身子微微顫抖，他隱隱猜到了那人身份。
趙頡擔心看到熟悉的臉孔，有些不敢看他。
終于，那人在鰲山下站定，緩緩摘下兜帽。
一瞬間，鰲山上響起一陣驚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
“是你？！”
趙頡死死盯著那張年輕儒雅的面孔，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是你帶著這群賊人叛亂？”
廢太子趙辰微微仰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老皇帝，眼眶“唰”的紅了。
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庶人趙辰，拜見父皇！”
趙辰這么一跪下，他身后的人也紛紛摘下兜帽顯露出相貌來。
竟是司馬瑾、祈富、謝允等丞相一黨的核心成員！
曹仲當即怒火中燒，指著趙辰身后的司馬瑾等人。
“司馬瑾！謝允！你等竟然密謀造反？”
“你等好大的膽子！就不怕被滿門抄斬？”
司馬瑾揣著手，笑容有幾分冰冷。
“曹大將軍，收起你的威風吧！老夫從未參與謀反！”
“相反，老夫在相助皇太子殿下奪回正統，為皇太子殿下申冤。”
司馬瑾說著上前攙扶趙辰，聲音恭敬里又帶著關切。
“太子殿下快起來，您不是有話要對陛下說嗎？”
“您不是要洗清冤屈嗎？”
司馬瑾、謝允二人一左一右，將趙辰攙扶起來。
司馬瑾需要一個理由來行動，還有什么比幫廢太子洗清冤屈，奪回正統更冠冕堂皇的呢？
曹仲、尤勇等文武官員看他們一唱一和，肺子都要氣炸了。
錢忠望著趙辰，又急又氣，道：“大殿下！你糊涂啊！”
“你有什么冤屈可以跟陛下講，今日你出兵圍困金明池，是何道理？”
“若陛下有個閃失，豈不是讓風雨飄搖的大乾局勢動蕩，讓北蠻人白白撿了便宜？”
“大殿下，回頭是岸！你現在罷兵，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不會與你計較的。”
錢忠不愧是官場的老油條，太了解趙辰的性情了。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便讓耳根子軟的趙辰有些動搖。
他紅著眼看向老皇帝，道：“父皇，您當真愿意聽我講我的冤屈？”
趙頡微微瞇起眼睛，沉默了片刻，道：“你要說什么，說吧！”
從金明池派出求援的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只要拖延時間援軍很快回來。
趙頡就算裝，也要拖住趙辰等人。
“父皇，兒臣知道您在宮中遇見了毒蛇，禁軍又在兒臣的府邸內發現了豢養蛇用的東西。”
趙辰往前走了兩步，眼淚簌簌落下，委屈至極。
“但兒臣從未豢養過任何毒蛇，更沒有想過害父皇！”
“這一切都是有人從中作梗，坑害兒臣啊！”
聞言，吏部尚書李信眉頭緊蹙，道：“大殿下，您說了這么多，可有任何憑證？”
朝臣們并非人人都知道此案的細節，只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這事情的大概，是劉璽悄悄派人透露出去的，好將前太子的人設徹底搞臭。
群臣與官眷們經過趙辰講述，才知道其中具體緣由。
“有！”
趙辰一揮手，親信段樓將一個富態的中年人給帶了出來。
“父皇請看，此人是來往南北的商人，半年前曾經有人托他從南方販售四條白頭蝰到京城。”
“他至今還留著相應的收據文書，且能認出當初跟他交接之人的樣子。”
“經此人回憶，他將那些毒蛇交給了京城內一左手斷指之人。”
“而二弟府中的管事，正是左手有斷指殘疾之人！請父皇明鑒！”
趙辰此言一出，令鰲山上的官員們大驚失色。
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新太子趙禎，猜測此事到底是不是趙禎干的？
“一派胡言！”
趙禎怒聲大喝：“本宮去京郊游獵，被白頭蝰咬了一口差點丟了性命，難道本宮會自己害自己？”
“皇兄，你從哪里找來這么一個騙子，污蔑本宮清白？”
“父皇，您萬萬不能聽信皇兄的讒言，兒臣從未買過什么毒蛇！”
趙禎表面憤怒，心中卻驚訝不已。
沒想到趙辰居然連那運送白頭蝰的商人都能找到。
若真的嚴查起來，對他定然不利。
老皇帝趙頡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趙辰說的是真的嗎？
忽然出現的商人，會不會是他為了狡辯找來的騙子？
趙頡心思流轉，判斷不出真假。
平心而論，他更相信趙禎，畢竟趙禎中毒是真的。
“你……先讓四周的人散去吧！”
老皇帝趙頡眸子流轉，看著圍困鰲山的叛賊。
“朕會給你一個公道。”
趙辰聽到趙頡的話，嘴角微微抽動兩下，似乎有些意動。
但一旁的丞相司馬瑾卻冷笑著拱了拱手。
“陛下，事情的黑白已經一目了然，陛下還要等到何時給大皇子一個公道？”
“您身體日漸衰弱，已經輟朝多日，想來以后也不能主持朝政，朝中不能一日無主。”
“老臣代大殿下向您請命，請陛下您寫一封退位詔書，治罪二殿下，還大殿下一個清白，再將皇位傳給大殿下。”
“如此，大殿下還是太子，您做太上皇。”
“父子還是父子，兄弟還是兄弟，大殿下絕不會苛待您與二殿下的。”
司馬瑾可不是趙辰，反叛一旦啟動就絕對沒有任何退路。
若他們散去，等不到天亮，這些人統統要被抄家滅族。
“司馬瑾！”
老皇帝趙頡虎目圓睜，好像一頭發怒的老獅子，怒道：“朕若是不愿意呢？”
司馬瑾揣著手，似笑非笑。
“陛下若是不愿意，那老臣就要輔佐大殿下，將您身邊的奸佞之徒鏟除，清君側！”
“陛下，一刻鐘！一刻鐘之后若您再不寫退位詔書，休怪大殿下與老臣動手，清理奸佞！”
“呼~”
一陣夜風吹過，有人將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奉上，就等著老皇帝做出抉擇。
趙辰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期待地看著趙頡，希望趙頡能答應司馬瑾的要求。
但趙頡并未有任何反應，毫無書寫退位詔書的打算。
趙辰的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連帶著對趙頡的那點父子之情，徹底消散。
“唰！”
趙辰拔出佩劍，遙遙一指：“歹人挾持陛下，清君側，救陛下！殺！”
隨著趙辰一聲令下，圍困鰲山的兵卒一擁而上。
頓時間，一場更加慘烈的廝殺，就此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