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年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惡鬼索命,眨眼間就消失在倉庫門口的夜色中。
碼頭的風呼嘯著,灌進他單薄的衣衫。許昌年感到脊背發涼,不只是夜風的緣故,更是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跑出碼頭,一直跑到一處堆放著廢棄集裝箱的角落。這里光線昏暗,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影綽綽。許昌年靠在冰冷的鐵皮箱上,雙腿打顫,幾乎站不穩。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沖破牢籠。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傳來陣陣刺痛。那楚飛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他的心頭。
“滾吧。”
“今晚我心情不錯。”
“但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想著離開了。”
許昌年閉上眼,那張年輕卻帶著深不可測的臉孔浮現在腦海。他從未見過如此狠厲的角色,簡直就是個瘋子。
山口組二十多億的贖金,說敲詐就敲詐了。他許昌年算什么?在楚飛眼里,可能真就是一只蒼蠅。
許昌年等了很久,直到確認碼頭方向再無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照亮了他蒼白的臉。他翻開通訊錄,找到“張利山”的名字,手指顫抖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喂?年糕?”電話那頭傳來張利山帶著睡意的聲音,有些含糊。“你不是在廖杰雄那邊嗎?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許昌年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他急促地開口,聲音有些發抖。
“他們剛才放了我。”
“你在哪?快過來接我。”
張利山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幾分,他坐起身,將手機夾在耳邊。
“地址哪里?”
“我這就過去。”
許昌年沒有廢話,直接報出地點。
“西郊倉庫碼頭。”
“我在路邊等你。”
張利山掛斷電話,迅速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他腦子里飛快思索著,廖杰雄那邊怎么會放了許昌年?之前可不是這個說法。廖杰雄還說年糕想殺他大哥,這事兒不小。
半小時后,張利山駕駛著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至。他在路邊一眼就看到許昌年孤零零地站在馬路邊,背影顯得格外狼狽。張利山將車停穩。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著許昌年,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解。
“天道盟怎么突然抓你,還有狗熊說你想殺他大哥。”
“這又是怎么回事?”
許昌年拉開車門,身體僵硬地坐進副駕駛。車內的暖氣讓他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頭的陰霾卻絲毫未減。
“唉。”
他暗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倒霉。”
許昌年是四海幫的堂主,以為自已有多么了不起。但自從接下對付楚飛的任務,他覺得自已像個小丑。不僅被人抓走,還被揍了一頓。
“都怪那東洋山口組。”
許昌年開始講述今晚的經歷,聲音里帶著后怕。
“在暗網下了個任務想干掉楚飛,也就是廖杰雄現任的大哥。”
“我派狙擊手過去想殺對方,失手后就被楚飛抓來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他讓我配合他把幕后的山口組給騙出來。”
許昌年頓了一下,想起那筆驚人的贖金,仍覺得不可思議。
“結果沒想到這個楚飛連山口組的人都敢敲詐,而且山口組也真給楚飛二十億贖金。”
他轉過頭,看著張利山,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以后我們千萬不能招惹這個楚飛。”
“太他媽變態了。”
“像個瘋子,身手還那么厲害。”
張利山聽著許昌年的發牢騷,臉上不動聲色,但眼里卻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殺機。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機會。一個上位者必須要有合適的時機。
許昌年被楚飛抓走,這本身就是個極好的契機。如果許昌年死在楚飛手里,那四海幫和天道盟之間,必定會結下死仇。不管天道盟的人怎么解釋,四海幫的高層都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四海幫和天道盟兩敗俱傷,那不就是自已的機會嗎?
張利山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血液也隨之沸騰。他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擠出一絲關切。
“年糕。”
他轉過頭,看著許昌年,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
“如果你死在楚飛手里,你說我們四海幫會怎么樣?”
“會不會和天道盟打起來?”
許昌年沒有察覺到張利山話語中的異樣,他只是沉浸在自已的思維里。他想當然地認為,楚飛放了他,就是忌憚四海幫。
“那當然會了。”
他自信滿滿地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
“如果不是楚飛忌憚我們四海幫,他也不會這么放過我。”
得到回應的張利山,聞言臉上那抹殺機瞬間變得清晰。他不再掩飾。
“你說的不錯。”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讓許昌年感到一絲不適。
“謝謝你告訴我答案。”
話音未落,張利山從腰間摸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許昌年。許昌年身體猛地一僵,他呆呆地看著那把槍,再看看張利山那張熟悉的臉。
“二寶,你干什么。”
他驚恐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大半夜的別開玩笑了,這不好笑。”
“二寶”是張利山的外號,他們相識多年,許昌年做夢也沒想到,這把槍會對著自已。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夜色的寂靜。
許昌年身體猛地一震,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已會被最親近的兄弟給干掉。
張利山收回手槍,面無表情地看著許昌年倒在血泊中。他從許昌年口袋里拿出手機,然后駕車離開現場。
他剛才已經確定,周圍沒有監控。
所以才敢毫無顧忌地開槍。
張利山駕車駛離碼頭,黑色的轎車很快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