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心里嘆了一口氣,她在產科工作這么多年,這種只關心孩子男女,不關心產婦的情況她看多了。
“是男孩子?!?/p>
她的語氣里也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遺憾。
楊父整個人呆愣住,踉蹌一下,好懸沒站穩。
嘴唇囁嚅著說著,“男孩……我們楊家的根……”
話說到這里,他還有些不甘心的看向醫生。
“醫生,你告訴我,我女兒應該還能夠懷的吧?這不過就是流了一個孩子而已,村里大把多的女人都掉過孩子,可回頭也不見耽誤她們要孩子,我女兒肯定也沒事的吧?”
他雙眼懇切的看著醫生,想要從對方的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醫生嘆了一口氣,她能理解家屬的心情。
但是沒有辦法欺騙對方,說出他愿意聽的內容。
“這次小產對產婦的身體損害真的太大了,這以后怕是難再有孩子了。”
楊父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神情,整個人猶如丟了魂一般。
嘴上輕聲的念叨著,“沒呀,全都沒了,我楊家真的徹底絕后了。
我對不起楊家的列祖列宗,我是楊家的罪人……”
他這般念叨著的時候,整個人轉身朝著外頭走。
那原本挺直的背,一下子就變得佝僂了許多,人瞬間像是蒼老了幾十歲。
楊母看著自家男人一瘸一拐的離開,那一雙圍巾哭紅了的眼睛,看了看手術室的方向,又看看男人離開的方向。
然后抬起腳,什么也沒說,朝著她男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一時間手術室的門口,就剩下了愣住的醫生。
不是,這產婦還在手術室里,沒推出來呢,這些家屬怎么一個個就都走了?
在醫生想著要不要跑著追上去的時候,之前蹲在角落的秦樹走了出來。
對于秦樹醫生還是有些印象的,畢竟剛才就是這個年輕人簽的字。
好像對方是里面產婦的丈夫。
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有靠譜的人在。
“醫生,她情況怎么樣?”
相對于親生父母,只關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以后是否還能再生孩子。
秦樹則是率先問了醫生楊芳芳的情況。
看出秦樹是真的關心產婦本人,醫生看秦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人現在還沒醒,你媳婦兒這次是真遭了大罪,可是他畢竟是為了幫你懷孩子才這樣的。
而且她的狀況還有那個孩子的狀況都很差,你們家里人是怎么照顧她的?”
醫生出于職業本能,沒忍住對著秦樹罵了起來。
秦樹沒有開口跟對方說他們的情況,而是默默的在邊上聽著。
醫生看對方虛心聽自已說話,語氣不自覺的又放柔了下來,跟他說了一聲后續照顧的注意事項。
說完了之后就讓他們準備一下,產婦繼續在手術室觀察,十來分鐘就會推出來,送去病房。
除了這個之外,關于費用這些也要跟他們說清楚。
現在這個時候,愿意來醫院生孩子的人不多。
更別說話,要花不少錢住院。
秦樹點頭,表示他這邊回頭會交夠錢的,讓醫生這邊放心開藥。
劉小娥一直在旁邊,沒有開口說話。
反倒是醫生看著她說了兩句,“這姑娘這次是真遭了大罪了,她的那一對父母看著就是不靠譜的,大姐我們都是女人,都不容易。”
這是在暗自勸解,讓劉小娥看開點。
劉小娥很想對著醫生翻個白眼,人家親生父母都不在意,讓她這一個外人擔待個什么。
當然現在是在外面,她到底還是要給自已兒子一點面子的。
于是就選擇安靜聽著。
醫生將所有的注意事項都說完了之后,就去忙她的事情了。
畢竟她手頭上的產婦,可不止楊芳芳一個,也就是楊芳芳的情況比較緊急,所以才率先處理。
等醫生離開了之后,劉小娥這才看向自已兒子伸手,在他的腰上狠狠的擰了一把。
“秦樹我可告訴你,剛才醫生說的那些費用,以后全部都從你的工資里面出。
你可別想把咱們家的錢貼補到這里,家里的錢可都是屬于我的,你要是想動我的錢,我就打斷你的腿?!?/p>
她是聽清楚了,楊家那個閨女這次怕是要花不少錢。
楊家那對夫妻,看他們那一副死樣子,就不像是會愿意掏錢的主。
這又不是他兒媳婦兒,唯一跟他們家有關的那個孩子又沒了,她是一分錢都不愿意買外掏。
秦樹已經不想跟他媽說話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成天說錢的事。
劉小娥看他不理會自已,又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聽到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又加大了力道。
“我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
秦樹沒忍住立刻求饒,“聽、聽到了媽你快松手!”
劉小娥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這才松開手。
將一直帶著的那個饅頭丟給他。
“我看你這邊也沒有別的什么事兒,我就先回去了?!?/p>
秦樹拿著手里的饅頭,沒多言,看著他媽離開。
劉小娥回去之后,就講醫院的情況,跟自已家男人說了。
秦大壯暗道可惜了,是個男娃。
“那個野雞,我看見你偷摸留了不少肉,你等一下燉了湯送去醫院?!?/p>
劉小娥聞言呼吸一頓,這可是她好不容易剃下來的好肉。
結果還是便宜了外人。
劉小娥臉上是肉痛的神情,不過行動上還是聽話去燉湯。
楊芳芳在醫院住了四五天才出院。
秦樹倒是十分有眼力,盡沒有將人領回秦家。
而是送回了秦家。
再次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看著十分憔悴。
也不跟家里說楊芳芳回了楊家的情況。
劉小娥看著自家兒子那沒出息的樣子,也懶得問。
秦家都過上了之前那種,好像平靜又不平靜的日子。
秦樹同樣是每天下班之后會出去一段時間,等到天黑了之后才會回來。
他單位發的工資,除了每個月上交一部分常用之外,其他的都沒見拿出來。
劉小娥是什么人,早就看出貓膩了。
可是她生的這個棒槌,那嘴巴嚴得跟鋸了嘴的葫蘆,他不說,旁人誰也別想知道。
她已經學會跟自已和解了,只要每個月的家用交上來,她懶得管他在外邊干了什么。
別違法亂紀,然后影響到家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