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
吳春林敲了敲桌子。
“龍騰集團的項目，是省里趙省長親自過問的重點工程。”
“這是對我們林城的信任，也是對我們工作的考驗。”
“我看了規劃，很有氣魄嘛！”
“月牙湖搞美食城，既能帶動消費，又能提升城市形象。”
“一舉兩得。”
他環視四周。
目光最終落在祁同偉身上。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有些同志，不要總是抱著老黃歷不放。”
“要解放思想。”
“這塊地，我看就特事特辦，直接批。”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記筆記。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除了祁同偉。
他慢慢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抬起頭。
目光直視吳春林。
“我反對。”
三個字。
擲地有聲。
吳春林的笑容僵在臉上。
“同偉同志，你這是什么意思？”
“是對趙省長的指示有意見？還是對招商引資有抵觸？”
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地扣下來。
祁同偉神色不動。
“這只是一個正常的商業行為，跟趙省長沒關系吧。”
祁同偉這么一說，倒是讓吳春林啞口無言，趙瑞龍肯定是得到授意，但這事情自然不能擺在明面上。
祁同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圖紙。
攤開。
“吳書記，各位同仁。”
“月牙湖東岸這塊地，不能動。”
“為什么？”
吳春林冷笑。
“難道這地底下埋著金子？”
“比金子更貴重。”
祁同偉指著圖紙上的紅線區域。
“這是國家發改委和科工委聯合批復的量子通訊節點預選址。”
“雖然正式文件還沒下達，但地質勘探已經完成了。”
“這塊地的地磁環境和地質結構，是整個華東地區最適合建設量子基站的。”
“如果在這里建美食城，油煙、噪音、加上大規模的人流震動。”
“這個國家級項目，就廢了。”
全場嘩然。
量子通訊。
這個詞對在座的大多數干部來說，還是個科幻概念。
但國家發改委和科工委這兩個牌子，誰都聽得懂分量。
吳春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祁同偉手里還藏著這么一張王炸。
“同偉啊。”
吳春林強壓著火氣。
“項目還沒定，只是預選址嘛。”
“再說了，科研基地建哪里不行？”
“非要占著黃金地段？”
“我們可以協調嘛，讓科研基地往山里挪一挪。”
“趙公子的項目可是等著開工的。”
這就是在耍無賴了。
為了討好權貴，不惜犧牲國家戰略。
祁同偉看著吳春林。
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悲哀。
這就是林城的書記。
為了自已的帽子，可以把林城的骨頭抽出來賣錢。
“吳書記。”
祁同偉站起身。
身姿挺拔如松。
“科研選址，是科學家經過幾百次論證定下來的。”
“不是菜市場買菜，可以隨便挪。”
“涉及到國家信息安全戰略。”
“我作為林城市長，在這個字上，簽不了。”
“如果市委非要強行通過。”
“請把我的反對意見，如實記錄在案。”
“并且，我會向上級主管部門，提交專項報告。”
死磕。
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吳春林氣得手都在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
“祁同偉！”
“你不要拿大帽子壓人！”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散會！”
吳春林抓起茶杯，憤然離席。
會議不歡而散。
……
深夜。
市長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祁同偉站在巨幅林城地圖前。
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
周書語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還有一盒以此充饑的泡面。
“市長，吃口熱乎的吧。”
周書語看著祁同偉略顯消瘦的背影，眼里滿是擔憂。
“吳書記那邊放話了。”
“說是明天的常委會，要強行表決。”
祁同偉轉過身。
接過茶杯。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銳利的輪廓。
“他急了。”
“他越急，說明趙瑞龍那邊給他的壓力越大。”
祁同偉喝了一口茶。
苦澀中帶著回甘。
“他是書記沒錯，但這是政府的事務，常委會表決也管不到我這里。”
“書語。”
“在。”
“把這兩份規劃圖，做個處理。”
祁同偉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隱去量子基地的具體涉密參數，只保留選址范圍。”
“然后把美食城的規劃疊加上去。”
“寫一篇內參。”
“題目就叫……”
祁同偉頓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當國家戰略遭遇圈地運動：林城月牙湖畔的抉擇》。”
“發給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的內參部。”
“記住，要匿名。”
周書語手一抖。
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這篇內參一旦上去，不僅吳春林要坐蠟，連趙瑞龍背后的趙立春都會感到被動。
“市長，這會不會……”
“怕了？”
祁同偉看著他。
“不怕！”
周書語挺起胸膛。
“跟著祁大哥，我什么都不怕。”
“去辦吧。”
“越快越好。”
……
第二天一早。
林城大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趙瑞龍穿著睡袍，手里搖晃著一杯紅酒。
聽著電話里吳春林的匯報。
“趙總，您放心。”
“那個祁同偉就是個死腦筋。”
“我已經開會批評他了。”
“常委會上，我一定把這塊地給您拿下來！”
趙瑞龍掛斷電話。
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笑意。
他對身邊的陳經理招了招手。
“看來，咱們這位吳書記，還真是個騎墻派啊。”
陳經理湊過來。
“趙總，要不要找人……”
他做了個切脖子的手勢。
“蠢貨。”
趙瑞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這是在漢東，不是在黑社會。”
“而且，祁同偉越硬，吳春林越討好，這戲才越好看。”
趙瑞龍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腳下的林城。
“既然吳春林那個廢物搞不定。”
“那我就幫幫場子。”
“發請柬。”
“今晚，我要在酒店辦個酒會。”
“把林城所有的頭面人物，不管是當官的還是經商的，都給我請來。”
“尤其是祁同偉。”
趙瑞龍瞇起眼睛。
像一條發現了獵物的毒蛇。
“我要當著全林城人的面。”
“看看這位大英雄，到底有多硬。”
其實他心里樂開了花。
事情鬧得越大。
僵持得越久。
他在林城考察的時間就越長。
這不用干活還能花天酒地的日子。
才剛剛開始。